后,京中局勢穩定,他便可以名正言順地把這個女人送走。到時候給她一筆銀子,一封和離書,也算對得起她了。
至于其他的,他從未想過,也不打算去想。
窗外的月光落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冷。
大婚
成親那日,十里紅妝鋪滿了整條長街。
沈棠被喜娘攙扶著上了花轎,一路上聽著外頭喧天的嗩吶聲和百姓的議論聲,心里頭卻是一點波瀾都沒有。她頭上的蓋頭繡著繁復的金線鳳凰,墜得脖子發酸,鳳冠足有七八斤重,壓得她腦袋都快抬不起來了。
轎子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個時辰,終于停在了將軍府門前。
拜堂的時候,沈棠透過蓋頭下方的縫隙,瞧見了那雙黑色的靴子。靴面上繡著暗紋,干干凈凈,沒有泥點子,也沒有她想象中的血跡斑斑。
她莫名地松了口氣。
禮成之后,她被人攙進了洞房。門一關,屋子里頭便只剩下她一個人。外頭的喧鬧聲隱約傳來,襯得這間屋子格外冷清。
沈棠等了許久,等得肚子都咕咕叫了,門終于被推開了。
腳步聲很穩,落在地磚上沒有一絲拖沓。她聽見那人走到了桌邊,似乎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便是長久的沉默。
沈棠攥緊了婚服的袖口,手指微微發抖。
腳步聲又響起來了,越來越近。一雙靴子停在她面前,那人伸出手來,以挑秤挑起了她的蓋頭。
燭光一下子涌進來,刺得她微微瞇了瞇眼。
她抬起頭,正對上那雙冷沉的眸子。
顧長淵今日穿了一身大紅的喜服,襯得那張本就冷峻的臉更加棱角分明。他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目光里沒有半分新婚之夜該有的溫情,倒像是在審視一件不太趁手的兵器。
沈棠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干巴巴地擠出半個笑容:“將、將軍……”
他沒應聲,轉身走到桌邊,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擱在了桌面上。
一張紙。一塊令牌。
沈棠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過來。”他開了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沈棠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低頭去看桌上那兩樣東西。
那張紙上,赫然寫著“和離書”三個大字。底下洋洋灑灑地寫了許多字,大意是三年之后兩人各不相干,男婚女嫁互不干涉。末了還附了一張銀票,數目不小。
沈棠愣住了。
她慢慢地抬起頭,看向顧長淵。
他面上沒什么表情,語氣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軍務:“和離書你收好。三年之后,若你想走,憑此來尋我即可。”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那塊令牌:“這面令牌可保你在府中自由出入。但有一條——我的院子,非請勿入。”
沈棠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他想殺她,他想利用她,他嫌棄她,他冷落她……可她唯獨沒想過,他會直接把和離書雙手奉上,還附贈三年的自由生活。
這簡直……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沈棠生怕他反悔似的,一把將和離書和令牌撈進懷里,臉上笑出了一朵花來:“多謝將軍!將軍大恩大德,沈棠沒齒難忘!”
她笑得太燦爛了,燦爛到顧長淵微微皺了皺眉。
這個女人,被夫君遞和離書,怎么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不過他沒有多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轉身便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腳步,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記住——非請勿入。”
門被關上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棠抱著和離書,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然后慢慢地蹲下身來,把臉埋進膝蓋里,無聲地笑了出來。
三年。
三年之后,她就可以拿著這張和離書遠走高飛了。
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擔驚受怕,不用戰戰兢兢地討好一個**不眨眼的修羅。
到時候天大地大,她找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搭個小院子,種菜養雞,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看什么書看什么書,誰也管不著。
沈棠越想越開心,索性踢掉鞋子,四仰八叉地倒在了那張鋪滿桂圓紅棗的大床上。
花生硌了她的腰,她也不惱,只是翻了個身,把被子扯過來裹住自己。
“自由的日子,還有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