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這種對手，他們一開始就沒想著平等合作，后面會更難處理。”
他抬頭看我。
“您以前是做法律的？”
“做過一點別的。”
他沒有再追問。
這一點很好。
不追問的人，往往比喜歡打聽的人更值得說話。
那次聊完，他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蘇女士，我可以再來請教嗎？”
我沒說可以，也沒說不行。
他走了。
我站在門邊，看著他背影消失在樓道轉角。
白襯衫，***，步子不快不慢，肩膀穩穩的。
我把門關上。
那種穩，讓我不舒服。
讓我想起一個人。

林珩后來沒有再單獨來敲門請教法律問題。
他換了一個方式。
樓道里碰見，他會順口說一句——“昨天按您的思路和對方談了，他們軟了，要重新擬條款。”
或者放一盒水果在我門口，沒有留字條，只有盒子上一張便利貼，寫著：甜的，不用回禮。
后來變成了，他在一樓等電梯，我下來，他按住開門鍵等我進去，然后隨口說，今天那邊回函了，律師說打贏的概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再后來是，他在小區門口碰見我買菜回來，接過我手里的袋子，提著，一路說公司下個季度要拓展新的合作渠道，在問有沒有合規方面的經驗人才。
我說，“這種事你得去**平臺找，不是來問我。”
他低頭看我。
“我知道該去哪里找，我是在問您有沒有認識的人。”
我頓了一下。
“沒有。”
他點頭，把菜遞給我，說好，那就先這樣。
然后轉身走了。
就這樣，他一點一點地把距離往前推。
不急，不猛，不聲不響。
像水往低處流，他往近處來。
我沒有攔，因為他每次都給我留了退路，讓我能開口說不。
這也是我熟悉的那種方式。
陳紹言當年，也是這樣靠近我的。
那時候我還是個真正的活人，住在父母給置辦的小公寓里，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日子過得平淡無奇。陳紹言是樓上的新住戶，第一次見面是在樓梯間，他幫我把掉落的書撿起來，遞過來，說了句“書脊都快磨禿了，是常讀的？”
然后他就開始借書。
一本，兩本，每次還來，放在門口，再順走一本。
直到有一天他把書還回來，袋子里還有一盒他買的羽衣甘藍，說樓上買多了，你要不要。
我接過來，從那天起，話就多了。
林珩用的，是一樣的路數。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識的，還是他天生就是這種方式。
但那種熟悉感，壓在胸口，讓我喘不過氣。
某個周末下午，他在我對門的鄰居家幫忙搬東西，路過我門口，敲了兩下。
我開門。
“有空嗎，樓下有家新開的咖啡館，要不要去坐坐？”
我想說沒空。
我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隨意地靠著門框，不像是在等什么答案，像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但那雙眼睛是認真的。
我拿了鑰匙。
“去一會兒。”
咖啡館很小，四張桌子，窗邊的一張能看到街道。
我們坐下來，各要了一杯咖啡。
他先開口。
“蘇女士，我發現一件事。”
我看他。
“每次我問您問題，您答得很準，但是從來不多說一個字。”
我端起杯子。
“問題本身不需要多余的答案。”
他看著我。
“您是不是很久沒有和人好好說話了？”
我放下杯子。
“林珩，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你比我小。”
“我知道。”
“那你就應該知道，有些話問年長的人，是不禮貌的。”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真的被我噎到，然后覺得有點好笑，然后笑出來的那種。
“好，是我冒昧了。”
但他接著說。
“不過我覺得您不在乎禮不禮貌，您在乎的是要不要回答。”
我看他。
他回看我，平靜，坦然，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是認真的。
我沒有說話。
窗外開始飄雨，街道很快變得模糊，咖啡館里的燈光漸漸暗下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