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林楷盯著那個按鈕看了五秒鐘。然后他伸手，用指甲摳了摳按鈕邊緣。是實的，不是貼紙，不是投影，是物理存在的按鈕，就像“1”、“2”、“3”一樣嵌在面板里。
但這座樓，地下只有三層停車場。設計圖紙上就是這樣，他每天停車的地方就是*3，再往下是地基和土層。哪里來的“-18”？
惡作??？哪個加班到精神失常的同事貼了個假按鈕？但觸感不對，這按鈕的按壓反饋和旁邊的一模一樣。他試著用指甲去撬，紋絲不動。
電梯頂部的燈管忽然閃爍了一下。
很輕微的一閃，幾乎難以察覺，但林楷注意到了。就在那一瞬間，轎廂里的光線似乎變得更冷了一些，從普通的LED白光，變成了某種偏青的色調，像手術室的無影燈。
他感到背脊掠過一絲涼意。
別自己嚇自己。這是現**字樓，有監控，有自動報警系統，有二十四小時巡邏的保安。也許只是電梯控制系統出了*ug，錯誤顯示了一個不存在的樓層。也許按下去，什么也不會發生。
他盯著“-18”看了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他把手指按了上去。
按鈕亮了。和其它樓層按鈕被按下時一樣，發出橙紅色的光。
電梯紋絲不動。
果然。林楷松了口氣，但同時又有點說不清的失望。果然只是系統錯誤，一個幽靈按鈕，按了也沒反應。他該繼續想辦法聯系外界——
“嗡——”
電梯動了。
不是向上，也不是向下，而是轎廂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像是整個轎廂被什么東西攥住、搖晃。林楷踉蹌一步扶住墻壁，頭頂的燈管開始瘋狂閃爍，明滅之間，轎廂墻壁上光潔的不銹鋼映出無數個破碎的、扭曲的他。
電梯在下降。
速度極快，遠超正常的下降速度。失重感猛地攫住他的內臟，像坐**機。樓層指示屏上的數字瘋狂跳動，但不是“5、4、3、2、1、*1……”的正常序列，而是直接變成了負數：
“-1、-2、-3……”
數字跳得飛快，林楷盯著屏幕，胃部收緊。地下三層早就該到了，但數字還在減少：
“-4、-5、-6……”
電梯井不可能有這么深。這棟樓的地基深度他知道，打樁時他還在附近租房，看過工程公告。地下最多十五米，哪來的負六層？
“-7、-8、-9……”
燈管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轎廂在瘋狂下墜中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摩擦聲，像有無數只手在電梯井內壁抓撓。林楷緊緊抓住扶手，指節發白，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死了。電梯失控墜井，我會摔成一灘——
“叮。”
電梯停住了。
驟停的慣性讓他向前撲倒，膝蓋撞在金屬墻壁上，生疼。頭頂的燈管穩定下來，恢復了那種偏青的白光。樓層顯示屏上，紅色的數字靜止不動：
“-18”。
門，開了。
二、第一次開門
門外是停車場。
很普通的寫字樓地下停車場：水泥柱子，劃著白線的車位，慘白的日光燈管，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潮濕混凝土和汽油混合的氣味。但林楷沒有立刻走出去。
因為他認得這里。
確切地說，他認得這個停車場的一部分結構。三根承重柱的排列，左側墻壁上那個銹跡斑斑的消防栓箱，遠處轉角處那個永遠亮著“安全出口”綠色燈牌的門——這一切，和他每天停車的*3層，一模一樣。
不，不是一模一樣。還是有些不同。
首先，光線更暗。日光燈管似乎用了很久，光效衰減，投下的影子邊緣模糊。其次，太安靜了。普通停車場即使凌晨也會有通風系統的低鳴，有水管偶爾的滴水聲，有遠處車輛駛過的模糊回音。但這里，什么聲音都沒有。絕對的、壓迫耳膜的寂靜。
最后，這里沒有車。
*3層即使在深夜也會停著幾十輛車，那些加班到很晚的，或者干脆在附近租房、把車長期停在這里的車主。但此刻，林楷視線所及，所有車位都是空的。水泥地面很干凈，沒有油漬，沒有輪胎印，像是剛交付還未投入使用的那種空曠。
電梯門開始自動閉合。林楷下意識伸手擋住門，金屬門感應到障礙，又緩緩打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