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我終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在冷眼看我墜入深淵。
既然如此。
我垂下眼，視線落在腳邊的白玉碎片上。
燈光在碎片里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是我媽隔著那么多年，還在看著我。
我彎下腰，撿起一片最大的，攥進掌心。
碎片割破了我的皮膚，溫?zé)岬难樦缚p往下滴。
我笑了。
好。
謝斯南，我們一起——看誰先低頭。
第二章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謝家的禁閉室在頂樓閣樓，美其名曰思過，其實就是被遺忘的角落。
窗外江城的雨越下越瘋，像天被捅了個窟窿。
我執(zhí)意不肯在謝父面前低頭，所以他們斷了我的供暖，收了我的手機，把我一個人扔在這里。
“咔噠。”
房門被推開了。
林宛如裹著那件價值不菲的羊絨披肩，像只優(yōu)雅的貓一樣踱進來。
她手里端著一碗燕窩，還冒著熱氣，環(huán)視了一圈這間簡陋的閣樓，嘴角終于沒忍住，彎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姐姐，這里的味道可真不好聞。”
她慢條斯理地走到我面前，手腕一翻。
那碗燕窩被隨手潑在了地上。粘稠的液體濺上我墨綠色的裙擺，像一口惡心的痰。
我抬起頭，看著她。
“你處心積慮回來，就是為了給我潑一碗燕窩？”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冷冷的，不見半分頹態(tài)，反而像淬了火。
“我是來告訴你，爸爸已經(jīng)簽署了股份轉(zhuǎn)讓協(xié)議。”她俯下身，在我耳邊壓低聲音，得意得像只偷到腥的貓，“原定給你的那50%，現(xiàn)在歸我了。”
頓了頓，她又笑著補了一刀。
“還有，斯南哥剛才親口對我說，他最討厭心狠手辣的女人。沈惟一，你以前仗著他的寵愛作威作福，以后……你什么都不是。”
斯南哥。
三個字，像一把生銹的鋸子，在我心口來來回回地拉。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我不在乎那些股份，我在乎的是，他憑什么把我的東西，就這樣給了一個外人？
可我不能在她面前輸。
我突然輕笑出聲，撐著地面站起來。
身體因為又冷又餓有點發(fā)虛，但身高上的優(yōu)勢還是讓林宛如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是嗎？”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那你有沒有問過他，他書房鎖著的那個抽屜里，為什么全是我穿過的舊衣服？”
林宛如的臉色僵了一瞬：“你少在這里發(fā)瘋！”
“滾出去。”我的眼神冷下來，“趁我還沒想好怎么弄死你之前。”
她咬牙切齒地轉(zhuǎn)身，門在身后重重摔上。
門關(guān)上的那一瞬間，我跌回了地面。
閣樓重新陷入黑暗，雨聲大得像要把整個世界吞掉。
我抱緊自己的雙臂，冷得直哆嗦。
其實我騙了林宛如，我根本不知道謝斯南在想什么。
什么舊衣服，我瞎編的。
我只是不想在她面前，連最后一層皮都被扒光。
我曾經(jīng)以為，我是懂他的。
五歲那年，我隨母親進入謝家，謝斯南是那個在雪地里牽起我的手、對我說別怕的人。
十五歲那年，我被同學(xué)欺負，謝斯南親手?jǐn)嗔藢Ψ郊易宓纳猓缓竺业念^說：“誰也不能欺負我的惟一。”
可這一切，都在昨晚變了。
那是林宛如回家前夜，我因為不安，半夜推開了他書房的門。
我本想尋求一點安慰，哪怕只是一句別怕也好。
可我在那晚見識到的，是謝斯南從未展露過的、如深水暗涌般的另一面。
昨晚的種種還歷歷在目。
今晚，他卻能冷眼看著我被打、被關(guān)、被羞辱，連一個眼神都不肯施舍。
直到剛才那一瞬間，我才終于想明白。
謝斯南給我的寵愛，從不是避風(fēng)港。
他放任林宛如回來，就是為了把我逼到死角，讓我像一只走投無路的貓，只能主動走向他。
“想要我認(rèn)輸？”
我盯著黑暗中的虛空，眼神一點一點涼透。
既然他想要我主動靠近，想要我在這場博弈里先低頭。
那我就如他所愿。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沉穩(wěn)，有力，一下一下踩在木地板上。
那是他的步伐，我聽了十年，閉著眼睛都不會認(rèn)錯。
我深吸一口氣。
然后猛地撕開自己的裙擺，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