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瘋老頭
雨下得像要把這座城市淹沒。
鹿森站在巷口，手里攥著那把被風吹翻的破傘。霓虹燈在積水里拉出光怪陸離的倒影，像極了某種潰爛的傷口。
“別走……別進去……”
那個瘋老頭又出現了。
他縮在便利店屋檐下的紙箱里，渾身裹著一件發黑發亮的軍大衣，頭發像枯草一樣糾結在一起，散發著一股陳年的酸腐味。他死死盯著巷口那家名為“時光膠囊”的老舊鐘表店，渾濁的眼珠里滿是恐懼，那是比死亡更純粹的恐懼。
鹿森停下腳步。這老頭在巷口蹲了三天了，見人就抓著問：“有沒有看見我的時間？我的時間漏了。”
“喂，大爺，下雨了，去救助站吧。”鹿森嘆了口氣，想繞過去。他今天心情糟透了。邱林已經三天沒回他消息了，而高炎那個**，昨天竟然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和邱林的合照，雖然配文只是“偶遇”，但鹿森看著那刺眼的笑容，心里像被塞進了一把生銹的鋸子。
“鹿……森？”
老頭突然抬起頭，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鹿森渾身一僵，猛地回頭：“你認識我？”
老頭沒有回答，他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那不是乞討用的破碗，而是一個造型詭異的金屬環。那環只有一面，扭曲著，泛著冷冽的銀光，在昏暗的路燈下流轉著一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質感。
“拿著……快拿著！”老頭把那個金屬環硬塞進鹿森手里，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掐進鹿森的肉里，“別讓它停了！千萬別讓它停了！”
“這是什么？你干什么！”鹿森被燙到一樣想甩開，但那金屬環仿佛生了根。
“這是莫比烏斯環……是逃票的憑證……”老頭神經質地笑了起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殘缺的黑牙，“你以為你是鹿森？嘿嘿……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都偷了時間，我們都是賊！”
鹿森覺得這老頭瘋了，而且病得不輕。他用力掙脫老頭的鉗制，那金屬環“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就在落地的瞬間，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金屬環并沒有靜止，而是像液體一樣在地面上旋轉起來，越轉越快，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便利店的招牌、路邊的積水、甚至落下的雨滴，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鹿森驚恐地后退，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聽我說……聽我說啊！”老頭突然沖過來，一把抱住鹿森的大腿，眼淚混著泥水流下來，“別去見邱林！別去找高炎！那是陷阱！是死局！你會殺了他們！你會像我一樣，在這個圈里跑一輩子，跑斷腿也跑不出去！”
“你胡說什么！放開我！”鹿森又驚又怒，一腳踹在老頭肩膀上。
老頭被踹翻在地，卻還在歇斯底里地吼叫：“是我造謠的！是我害了她！是我誤會了兄弟！全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啊！鹿森，你別重蹈覆轍，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這個老怪物！”
鹿森的心臟猛地收縮。
“是我造謠的……是我害了她……”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昨天，正是他在男生宿舍吹牛，半真半假地說邱林和高炎有一腿，以此來掩飾自己被冷落的尷尬。難道……難道邱林不理他是因為這個？
“你到底是誰？”鹿森顫抖著問。
老頭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清澈無比，那里面倒映著鹿森年輕卻蒼白的臉。
“我是……未來的你。”老頭慘然一笑，從懷里掏出一把滿是銹跡的折疊刀，猛地刺向自己的手腕，“只有死在循環里，才能結束……”
“住手！”
鹿森下意識地撲過去，但他的手穿過了老頭的身體，就像穿過了一團煙霧。
“轟——”一聲巨響，那個旋轉的金屬環突然炸開一道刺目的藍光。
鹿森感覺一股巨大的吸力襲來，世界在他眼前崩塌、重組。便利店的燈光變成了慘白的醫院走廊，雨聲變成了心電監護儀刺耳的警報。
他低頭，發現自己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個金屬環，而那個瘋老頭不見了。
“鹿森？鹿森！醒醒！”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鹿森猛地睜開眼。
眼前不是巷口，而是學校醫務室。高炎正一臉焦急地晃著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