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比武------------------------------------------，坐北朝南，三面環山。，直徑十丈，圈內是擂臺。四周石階層層疊上去，能容兩千人。今天坐了八成滿——不是早課點名的那個，是宗門比武選拔。，天衡宗要出三名代表。掌門柳蒼穹親自定下規矩：內門弟子皆可報名，擂臺決勝，前三者入選。。，靠著欄桿，一條腿支著，一條腿伸著，腰間酒壺照舊歪著。旁邊周元遞了一碟花生過來，他接了，一顆一顆往嘴里扔。"大師兄第一輪輪空，"周元小聲說，"柳青云師兄第二輪上場，對手是陳師兄——通脈期，估計撐不過十招。"，嚼花生。。一個煉氣期的弟子被對手一劍拍飛出白圈，摔在青石地上哎喲半天。周圍的師弟們叫好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他使的是天衡宗正統劍法——起手一式"云開霧散"，劍光筆直劈下，干凈利落。對手陳師兄舉劍硬接，兩劍相交，金屬聲刺耳，陳師兄的劍直接被蕩開，虎口震裂。。，柳青云就把陳師兄打出了白圈。。柳青云收劍站定，面無表情地朝四方拱了拱手。目光掃過石階最高處——沈長歌還在嚼花生。。"沈長歌。"
聲音不大，但演武場有聚音的石陣，兩個字清清楚楚傳遍了全場。
嚼花生的動作停了。
柳青云站在白圈中央，劍尖朝下，看著石階最高處。"我挑戰沈長歌。"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后炸開了鍋。
沈長歌沒報名，這誰都知道。但宗門規矩里還有一條：已報名的弟子可以挑戰未報名的同門，被挑戰者不得拒絕。這條規矩百年沒人用了——誰會主動挑戰一個不參賽的人？贏了不光彩，輸了丟人。
柳青云用了這條規矩。
沈長歌把花生碟子遞還給周元，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碎屑。
"行啊。"
他走下石階的時候，周圍的目光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有好奇的，有看戲的，有替他捏汗的，也有等著看他笑話的。
他走到白圈邊上，沒進去。
"我沒帶劍。"
柳青云皺眉。
"用我的。"一個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
沈長歌回頭看。大師兄顧云深從石階中段站起來，解下腰間長劍，遞過來。劍鞘樸素，沒什么裝飾，但沈長歌認得——那是顧云深的佩劍"守正"，通脈期的劍配上凝了真氣，尋常兵器碰一下就斷。
"謝大師兄。"沈長歌接過劍，沒拔。
他走進白圈。
柳青云已經擺好了架勢——天衡劍法起手式"云開霧散"，雙足微分，劍尖斜指前方，攻守兼備，無懈可擊。
標準得像教科書。
沈長歌站在他對面，劍也沒拔，鞘尾杵在地上，像拄著根拐杖。
"你不拔劍？"柳青云聲音壓低了。
"急什么。"
柳青云不再說話。他動了。
第一步踏出，真氣涌動，劍光破空——"云開霧散"的起手一劈，帶著通脈期全部的力道，直取沈長歌右肩。
快。狠。正。
沈長歌歪了一下。
就歪了一下。身體微微左傾，像被風吹歪的草，那一劍擦著他右肩掠過，削斷了幾根衣角的線頭。
然后他拔劍了。
不是正規的天衡劍法起手——沒有架勢，沒有蓄力，像是隨手從鞘里抽出來。劍尖偏左三寸。
第一式。
柳青云瞳孔一縮。這一劍的角度不對——偏了。按照天衡劍法的理論，偏左三寸是破綻，自己只要順勢前刺就能破。
但他沒有前刺。
不知道為什么，他在那一瞬間猶豫了。只一瞬——沈長歌的身形已經轉了。
第二式。
弧線。扁的。沈長歌的劍走了一道被壓扁的弧線，從左側切入，繞過柳青云的劍脊，直接拍在他的劍身上——
當！
柳青云的虎口發麻，劍差點脫手。他退后兩步，重新站穩，臉色已經變了。
這是什么劍法？
不是天衡劍法，不是他見過的任何門派的路數。偏、險、快，每一招都踩在常規的空隙里，像蛇鉆進石縫——你看得見，但你抓不住。
柳青云咬牙再上。這次不留力了，通脈期的真氣灌滿劍身，一招"星河倒懸"劈出——這是天衡劍法里最剛猛的一式，凝元期以下無人能正面硬接。
沈長歌沒接。
他側身讓過劍鋒，同時劍尖向前一點——那個方向。正前方偏右十五度，斜下。
第三式本該存在的方向。
他沒有第三式。但那個方向本身就夠了——劍尖點在柳青云肋下三寸的空門處，停住了。
風停了。
全場兩千人鴉雀無聲。
柳青云僵在原地。他低頭看那柄劍的劍尖——離他的肋骨只有一寸。如果他方才不收"星河倒懸"的余勢，這一寸就是零。
他輸了。
沈長歌收劍。
動作輕飄飄的，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他把劍插回鞘里，朝柳青云拱了拱手——不是嘲諷，就是拱了拱手。
"承讓。"
然后他走出白圈，把劍還給顧云深。
顧云深接過劍，看著他，半晌才說了一句："你這劍法，我從未見過。"
沈長歌笑了笑。"我也沒見過。"
他走上石階，重新坐回最高處。花生碟子還在，他又抓了一把，往嘴里扔。
周圍的人還在看他，但他已經不看任何人了。
風從山口灌進來，吹得他白袍獵獵作響。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握劍的時候，掌心又燙了。不是錯覺。那兩式殘招，在他出劍的一瞬間自動流轉，像早就長在他身體里似的。
他摸了摸懷里的玉佩。
玉佩微熱。
遠處，演武場對面的高臺上，掌門柳蒼穹端坐如山，面容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在沈長歌走出白圈的時候，他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