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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長風渡昭昭

長風渡昭昭 年十夢 2026-04-27 14:07:04 古代言情
射箭的天賦------------------------------------------,纏著她爹要學射箭。。從開春纏到入夏,秦大關被她煩得不行,最后一甩手:“行行行,學學學!拉不開弓別哭!”。,秦大關從庫房里翻出一張小弓。說是弓,其實就是個玩具——早些年一個老兵拿邊角料做的,給自家娃玩的,后來娃沒了,弓一直扔在庫房吃灰。弓臂短,弦也軟,大人看不上眼,但給六歲的丫頭剛好。“先拉這個,”秦大關把弓扔給她,“拉開了再說。”,左手握把,右手勾弦,使勁往后拉。。,小臉憋得通紅,脖子上的筋都繃出來了。弓弦顫顫巍巍地往后走了半寸,“啪”一下彈回去了,崩得她右手食指和中指生疼。,指甲蓋邊上滲了點血出來,紅紅的。“崩著了?”秦大關蹲下來看了看,眉頭皺了一下,“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慢慢來,不著急。”,把手指塞嘴里含了一下,又掏出來,重新勾住弦。“我說了今天到這兒——”,使勁往后拉。這次她沒光用手勁兒,整個身子都往后仰,腰和背一起使力。弓弦一點一點往后走,一寸,兩寸——拉到一半的時候,她手一滑,弦彈回去,崩在她小臂上,抽出一道紅印子,**辣的疼。,秦昭身子一扭躲開了。“再來一次。”她說,聲音不大,但倔得很。
秦大關看了她一會兒,把手收回來,蹲在旁邊沒動。
第三次,秦昭把弓拉開了。
拉滿了。
她右手勾著弦,左手推著弓臂,整個姿勢歪歪扭扭的——肩膀沒沉下去,肘部往外撇,站得也不穩,身子往左邊斜。但弓確實拉滿了,弦貼在她右邊臉頰上,崩得緊緊的。
她手抖得厲害,跟篩糠似的,堅持了大概三四秒,弦又彈回去了。這次彈在她臉上,抽了一道紅印子,從左嘴角到右下巴,斜著一條。
秦昭咧了咧嘴,沒哭。
“拉開了。”她說,喘著粗氣,但嘴角往上翹。
秦大關看著她臉上那道紅印子,還有手指頭上那點血,喉嚨里咕嚕了一聲,想說啥又咽回去了。他站起來,從旁邊拿了塊布條,蹲下來纏在她右手食指和中指上,一圈一圈的,纏得緊實。
“以后拉弓包上,要不手指頭廢了。”他說,低著頭纏布條,沒看她。
“哦。”
“還有,你剛才姿勢不對。肩要沉,肘要平,站的時候兩腳分開,跟肩一樣寬。你剛才那姿勢,跟個煮熟的蝦似的,能射準嗎?”
“我又沒射,就是拉開。”
“拉都拉不開還射?”
秦昭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但沒頂嘴。
從那天起,秦昭跟瘋了似的練。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爬起來,抱著那張小弓跑到校場上。先拉空弓,一遍一遍地拉,拉到手抖得抬不起來才歇一會兒。歇完了繼續拉。
張老幺教她姿勢。這貨雖然嘴碎,但射箭是真有兩下子。他是豫州人,家里祖輩都是獵戶,從小跟弓打交道。他教秦昭的時候難得正經一回——當然也就正經那么一會兒。
“站好了!兩腳分開,對,就這樣。重心往下沉,別跟根棍子似的杵著。肩膀放松,你肩膀都聳到耳朵上了,放松!又不是讓你扛麻袋!”
秦昭照著他說的調整,但一拉弓肩膀又聳起來了。
“放松!”
“我松了!”
“你松個屁!你看你那肩膀,都快夠著耳朵了!”
“你兇啥!”
“我沒兇!”
“你聲音都跟打雷似的了!”
旁邊李麻子看不下去了:“你倆到底是練箭還是吵架?張老幺你就不能好好說?”
張老幺委屈死了:“我好好說她聽不懂啊!”
“那你兇她就聽懂了?”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秦昭趁機把弓拉開了,這次肩膀沒聳那么高。她偷偷瞄了一眼靶子——大概二十步遠的一個草靶子,上面畫了個紅圈。
“我射一箭試試?”她說。
“你才練了三天,”張老幺擺手,“先練拉弓,射什么——”
話沒說完,秦昭一箭出去了。
箭歪歪扭扭地飛出去,跟喝醉了酒似的,在空中劃了個弧線,“噗”一聲扎在靶子邊上——沒扎中紅圈,但扎在靶子上了,離紅圈大概差了兩三寸。
張老幺的嘴張著,后半截話卡在嗓子眼里。
李麻子也愣了。
秦昭自己倒不意外,低頭看了看弓,又看了看靶子,嘟囔了一句:“偏右了。”
“你——”張老幺走過來,把靶子上的箭拔下來看了看,又回頭看看秦昭,“你之前射過?”
“沒有啊。”
“真沒有?”
“騙你是狗。”
張老幺把箭遞給她:“再射一箭我看看。”
秦昭搭箭,拉弓,瞄準。這次姿勢比剛才好點,肩膀沉下來一些,站得也穩當了。她瞇著一只眼,瞄了兩秒,松手。
“嗖——”
這次箭飛得直,直奔靶子而去,“噗”一聲,扎在紅圈邊上了,比剛才那箭近了大概一寸。
張老幺不說話了。
李麻子推了他一把:“咋樣?”
張老幺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挺復雜的,半天憋出一句:“這丫頭……手上有準頭。”
“啥意思?”
“意思就是,”張老幺看著秦昭,眼神跟看怪物似的,“有些人練一年都達不到這水平。她才三天。”
秦昭聽不懂他們在說啥,她就知道自己沒射中紅心,不太滿意。又搭了一支箭,拉弓,瞄準,松手。
這次扎在紅圈里頭了。不是正中心,偏左下方,但確實在紅圈里頭。
張老幺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月后,秦昭已經能跟老兵比了。
這事說起來挺邪乎的。她力氣不大,拉不了硬弓,射不了太遠,但三十步以內的靶子,她十箭能中七八箭紅心。準頭好得邪門。
張老幺說她眼睛好,手穩,而且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管那叫“弓感”。就是箭在弦上,你不用怎么瞄,手就知道該往哪兒指。這東西教不了,天生的。
秦大關聽說以后,沒說什么,就“嗯”了一聲。但他偷偷跑到校場邊上看了一下午,看完回來嘴角翹得老高,被老周看見了。
“將軍你嘴抽筋了?”
“滾。”
老兵們不服氣。
憑啥啊?一個六歲的丫頭片子,才練了一個月,就跟他們這些練了十幾年的比?傳出去臉往哪兒擱?
最先不服的是馬六。馬六是雍州人,騎兵,射箭在營里排得上號。他這人好面子,聽張老幺夸秦昭夸得天花亂墜,心里不得勁兒。
“我就不信了,”馬六把嘴里的草根吐了,“一個黃毛丫頭,毛都沒長齊,能有那么神?”
“你別不信,”張老幺說,“我親眼見的。”
“那是你水平不行。”
“我水平不行?”張老幺炸了,“來來來,你跟她比一場,輸了請喝酒。”
“比就比!”
消息傳開,呼啦啦圍了一圈人。秦昭被拽過來的時候手里還拿著半塊餅,嘴里嚼著,一臉懵。
“比啥?”她含糊不清地問。
“射箭,”張老幺說,“你跟馬六比,三十步,十箭,中的多算贏。”
秦昭看了看馬六,又看了看手里的餅,三兩口塞嘴里吞了,拍拍手:“行。”
馬六抱著胳膊站在那兒,居高臨下看著她,嘴角掛著笑——那種大人逗小孩的笑。
“丫頭,輸了可別哭鼻子。”
秦昭擦了擦嘴:“你輸了請喝酒。”
“我輸?哈哈哈哈——”馬六笑了幾聲,看秦昭一臉認真,收了笑,“行,我輸了請喝酒。你輸了給我洗一個月馬。”
“洗就洗。”
靶子立好,三十步,倆靶并排。先比的是馬六,他拿起自己的弓——正經的戰弓,硬得很——搭箭拉弓,姿勢標準得跟兵書上畫的一樣。十箭射完,中了八個紅心,一個九環,一個八環。旁邊人叫好。
馬六把弓放下,回頭看了秦昭一眼,下巴抬了抬:“該你了。”
秦昭拿起她那張小弓,站到線上。她沒馬六那么標準,站得松松垮垮的,看著跟玩兒似的。
第一箭,紅心。
第二箭,紅心。
第三箭,紅心。
旁邊開始安靜了。
**箭,紅心。第五箭,紅心。第六箭,紅心。
馬六的笑沒了。
第七箭,紅心。第八箭,紅心。第九箭,紅心。
全場沒人說話了,就聽見風吹旗子的聲音。
第十箭。
秦昭搭上箭,拉滿弓,瞄了一下。她忽然把弓放下了。
“咋了?”張老幺問。
“風大了,”秦昭說,抬頭看了看旗子,“往右偏。”
她等了幾秒,重新拉弓,這次瞄的時候往左偏了一點點。
松手。
“噗。”
紅心。正中。
十箭全中。
全場安靜了大概三秒鐘,然后炸了鍋。張老幺第一個蹦起來:“看見了沒有!看見了沒有!我說什么來著!”
李麻子拍著大腿笑:“哈哈哈哈馬六你完了!請喝酒!”
馬六站在那兒,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他看了看靶子,又看了看秦昭,秦昭正把弓收起來,臉上沒什么得意勁兒,就是平靜,跟剛才嚼餅的時候一個表情。
“你——”馬六清了清嗓子,“你真就練了一個月?”
秦昭想了想:“一個月零三天。”
馬六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不是那種硬撐的笑,是真笑,帶著點服氣的意思。
“行,”他說,“我認栽。酒我請。”
他走過去,在秦昭腦袋上拍了一下——輕輕的,跟拍小狗似的。
“丫頭,厲害。”他說。
秦昭被他拍得晃了一下,抬頭看他:“你剛才說輸了請喝酒,軍營里不許喝酒,你咋請?”
馬六愣了一下。
旁邊人又笑了。張老幺笑得最歡:“哈哈哈哈馬六你被一個六歲丫頭將軍了!”
馬六撓了撓頭,一臉郁悶:“那我請你吃糖,行了吧?”
秦昭想了想:“行。我要麥芽糖。”
“麥芽糖就麥芽糖。”
當天晚上,馬六真不知道從哪兒弄了塊麥芽糖來,用油紙包著,塞給秦昭。秦昭接過來咬了一口,粘牙,她缺了半顆門牙的地方糊了一坨糖,***了半天舔不干凈。
秦大關看見了,問她:“聽說你今天把馬六贏了?”
“嗯,”秦昭**糖,“他還要請我喝酒,我說軍營不許喝酒,他就給我買了糖。”
秦大關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你射箭跟誰學的?”
“張叔教的。”
“他就教了你一個月。”
“嗯。”
秦大關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邊的親戚,聽說以前是獵戶。”
“真的?”
“聽她提過一嘴。可能是隨了他們。”
秦昭不太懂這些,她就知道射箭好玩,比騎馬還好玩。騎**時候她覺得風是她的,射箭的時候她覺得靶心是她的。箭離弦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就剩下她和靶子之間那條線,直直的,誰都擋不住。
她把最后一口糖嚼了,含糊地說:“爹,明天我能試試四十步不?”
秦大關看了她一眼:“你拉得動嗎?”
“試試唄。”
“行。拉不動別硬拉。”
“知道啦。”
秦昭爬上炕,把被子一蒙,翻了個身就睡著了。手里還攥著那張包糖的油紙,攥得緊緊的。
秦大關坐在桌邊,就著油燈補弓弦——他那把弓的弦起毛了,不補怕斷了。他手大,捏著細弦子不太得勁兒,穿了好幾次才穿過去。
趙氏在旁邊躺著,輕聲說:“這孩子隨你。”
“隨我啥?”
“倔。”
秦大關沒接話,低頭繼續補弦。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了一句,聲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
“比我強。”
趙氏沒聽清:“你說啥?”
“沒啥。睡吧。”
燈吹滅了。外頭風沙嗚嗚地吹,城樓上的梆子敲了三更。秦昭在炕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聽不清說的是啥。
好像是“紅心”。
(新登場人物:馬六——騎兵,雍州人,射箭好手,好面子但不記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