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的接力棒------------------------------------------，溫冉的呼叫器又發出了急促的“滴滴”聲，這次的信號來自急診搶救室，屏幕上跳動著“急性心梗，男性，68歲”的字樣。“你先去搶救室，這邊我跟手術室交接。”陸昭的聲音緊隨而至，他正幫著**師固定傷員的輸液管，側臉在電梯頂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心梗患者注意建立雙靜脈通路，****備著，我處理完馬上過去。好。”溫冉點頭，轉身往搶救室跑。護士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剛才被陸昭攥過的胳膊還留著一點余溫，袖口的血痕在白大褂上晃出淡淡的影子——就像每次緊急分流時那樣，他總會把更急的那頭留給自己，讓她先去穩住另一處的陣腳。，濃重的煙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亂成一團，68歲的老爺子躺在病床上，捂著胸口蜷縮著，臉色灰敗得像蒙了層塵土，嘴里反復念叨著：“疼……心口疼得像被火燒……家屬呢？”溫冉一邊套無菌手套，一邊問旁邊的年輕護士。“剛聯系上，在路上了！”小護士遞過除顫儀電極片，聲音發緊，“老爺子是被路人送過來的，說是在公園晨練時突然倒下的。”，目光掃過心電圖紙：ST段弓背向上抬高，典型的急性心梗波形。她按下除顫儀的充電鍵，聲音穩得像壓在桌面上的聽診器：“推**5mg止痛，同時泵入****，速度5μg/min！”，老爺子猛地瑟縮了一下，抓著溫冉白大褂的手突然用力：“護士……我是不是快不行了？我還沒見著我孫子放學……別多想，您這是心絞痛，我們馬上幫您緩解。”溫冉的聲音放輕了，像小時候奶奶哄她睡覺時那樣柔和，“您孫子放學了，肯定想看見健健康康的爺爺，對不對？”，抓著她的力氣松了點。溫冉趁機抽出被攥住的衣角，才發現白大褂的袖口又添了道褶皺——和剛才陸昭攥過的地方，剛好在同一個位置。，搶救室的門被推開，陸昭快步走進來，白大褂前襟的血漬還沒來得及處理，手里卻捏著一**打印出來的化驗單：“心梗三項結果出來了，肌鈣蛋白超標十倍，確定是ST段抬高型心梗，馬上聯系心內科造影團隊，準備急診PCI！已經聯系了，張主任說十分鐘到！”溫冉遞過剛抽好的血樣，指尖碰到他的手，發現他的指腹比剛才更涼了，還帶著手術室消毒水的味道。，轉身俯身聽診。聽診器的金屬頭剛貼上老爺子的胸口，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心室顫動，心率曲線變成了雜亂的鋸齒狀。“準備除顫！200焦耳！”陸昭的聲音瞬間繃緊，手指已經按在了除顫儀的放電鍵上。，自己按住老爺子的肩膀。電流穿過身體的瞬間，老爺子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溫冉的胳膊被帶得晃了晃，卻死死沒松手。她看見陸昭盯著監護儀的眼睛里，映著跳動的波形，像握著方向盤的司機，在暴雨里盯著前方的車燈。
“恢復竇性心律了！”小護士驚喜地喊出聲。
陸昭卻沒松氣，繼續按壓老爺子的胸**人工呼吸。他的側臉離溫冉很近，她能看見他鼻翼的翕動，和上次在車禍現場搶救時一模一樣——無論搶救多急，他的呼吸節奏永遠比旁人慢半拍，仿佛這樣就能穩住隨時可能跑偏的心跳。
心內科的張主任帶著團隊推著急診造影車跑進來時，陸昭剛給老爺子推完第二支肝素。他側身讓開位置，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卻條理清晰：“發病時間約40分鐘，除顫一次，目前血壓90/60，心率72，已經建立雙通路……”
溫冉站在旁邊，看著陸昭跟張主任交接病情，忽然注意到他的手腕在微微發抖——是剛才連續胸外按壓留下的后遺癥。她悄悄從治療盤里抽了支葡萄糖，剝開包裝遞過去，動作和剛才在急救車上一模一樣。
陸昭接過，指尖碰到她的手指，頓了頓才塞進白大褂口袋里。他沒看她，目光依舊落在被推往造影室的老爺子身上，直到門關上才轉過身，聲音輕得像落進棉花里：“剛才……多謝你按住他。”
溫冉搖搖頭，目光落在他口袋里露出的葡萄糖包裝角上：“你也該歇歇了，從昨天到現在，你沒合過眼。”
陸昭扯了扯嘴角，沒說話，轉身往護士站走。溫冉看著他的背影，白大褂上的血漬在晨光里格外顯眼，忽然想起剛才在搶救室里，他俯身做人工呼吸時，她聞到他身上除了消毒水味，還有淡淡的葡萄糖甜味——是她剛才遞給他的那支，他竟然已經拆開喝了。
護士站的電子屏上，新的急診患者信息正在滾動。陸昭拿起排班表揉了揉，原本就皺巴巴的紙團更亂了。溫冉走過去，看見他在“陸昭”的名字后面，又畫了個小小的對勾——那是他們的暗號，代表“已完成搶救，患者暫時平穩”。
而她不知道的是，陸昭在低頭畫對勾時，目光掃過她的袖口，那道淡淡的血痕旁邊，又添了個新的褶皺，像兩朵并排開在白大褂上的、沉默的花。
就在這時，住院部的電話打了過來，護士接起后臉色微變，對著陸昭喊：“陸醫生，消化科會診！有個消化道大出血的患者，血壓掉得厲害！”
陸昭捏著排班表的手緊了緊，轉身往住院部走。溫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發現自己的護士鞋上，除了碘伏印，又沾了點新的血漬——是剛才搶救心梗患者時，不小心蹭到的。她彎腰想擦掉，卻怎么也擦不掉，就像急診室里那些永遠接不完的班，和甩不掉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