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泉屠城，血染冰河，少年死戰羅圈堡------------------------------------------，深冬，麟州牙城。，靈前叩拜，三言兩語敲定折楊死盟——同守黃河，共抗契丹，城破同死，絕不獨活。，城東風雪之中，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踉蹌撞了進來，帶著一股濃重的腥氣蓋過了滿堂香火，嘶吼聲在靈堂里炸開：“刺史！水泉堡急報！”，甲片碎裂大半，戰馬剛過門檻便前腿一折，力竭倒斃。，攥出蠟丸密信，喉間血沫翻涌：“水泉堡沒了！耶律撻烈兩萬契丹鐵騎屠城！老幼婦孺，無一活口！胡騎已撲羅圈堡，要踏平雄勇鎮，直搗麟州主城！” ，所有聲音齊齊斷了。，玄甲上霜屑簌簌震落。，十指攥進掌心，指節發白。、屠城血仇，內奸泄密斷防線，雄勇鎮正北前哨，黃河第一道屏障。，兩鎮咽喉，雄勇鎮命門，麟州陸上最后一道天險。 ：先破水泉，再奪羅圈，接著吞雄勇，最后滅麟州，一舉切斷河西整條黃河防線。
胡騎繞開堅墻，專打夯土薄弱處——有人把布防圖送了出去。
三百邊卒戰至箭盡刀折，無一人投降。
城破之后，契丹屠城三日，鮮血匯入冰封的黃河，冰面之下一片暗紅。
巴圖兩百親騎全數戰死，僅七人拼死突圍報信。
巴圖跪在階上，一字一字往外擠，每個字都帶著血：“是王懷安余黨通敵！兩萬鐵騎已壓羅圈堡，雄勇鎮一破，麟州再無險可守！”
這四個字落地，滿堂文武面色慘白，有人不自覺的往后退了半步。
楊重勛站在靈柩之前，沒有動，也沒有看任何人。
十七歲少年的臉，在靈堂燭火映照下明暗不定。
麟州滿打滿算五千邊兵，分守主城和雄勇鎮，已是捉襟見肘。一步踏錯，便是滿城屠戮。
楊重勛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
“其一，兩千精銳東進，死守羅圈堡，鑿冰壕、架強弩，半步不退。”
“其二，全境堅壁清野，雄勇鎮百姓盡遷麟州內城，私藏糧草、通敵叛國者，滿門抄斬。”
“其三，五十死士北上，鑿毀冰河糧道，夜襲契丹輜重，遲滯敵軍三日行程。”
軍令落地，諸將轟然應諾，甲葉撞出一片脆響，聲音沖出靈堂，卷進外頭的風雪里。
折德扆不等楊重勛說完，已經在解腰間令牌。
“府州與麟州同生共死。”
折德扆說完這句，緊接著下了軍令：“我即刻回鎮調六千主力馳援。御卿率一千銳騎先行，明日日落必至雄勇鎮側翼，死戰策應。”
十二歲的折御卿上前一步，接過令牌，短刀出鞘，刀背在腕上磕了一下，行了個軍禮。
沒有多余的話。
十二歲的個頭還沒長全，腰上那把短刀倒是磨得雪亮。
河西兩大將門，自此合兵一處，以寡敵眾，硬擋契丹兩萬鐵蹄。
二、骨肉相隔，楊業被困難馳援
遠在太原的北漢皇宮里，消息傳到的時候，楊業正在校場練兵。
楊業扔下長槍就往大殿跑，披甲闖殿，單膝砸在金磚上，滿頭大汗還沒顧上擦：
“陛下！契丹屠我水泉堡，兵犯麟州故土！臣請率部西征，馳援胞弟，死守黃河！”
劉崇沒抬眼。
手里翻著一本奏折，翻完了才慢慢開口，語氣冷淡：“契丹鐵騎勢大，出兵便是引火燒身。你死守太原即可。”
頓了頓，劉崇抬起眼皮，看了楊業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體恤，也沒有權衡，只有提防。
“再多言，以抗旨論處。”
楊業跪在殿中沒動。
一句話也沒再說。
退出大殿之后，楊業走到宮墻根底下站住了，面朝西邊，黃河的方向。
風裹著雪粒子抽在臉上，楊業一動不動，站了很久。
然后一拳砸在墻磚上。
拳面的皮擦掉了一層，血痕拖在磚面上，被風一吹就凍住了。
楊業是楊家長子，火山王的長子，卻困在這座城里，寸步不能動。
十七歲的弟弟在黃河邊上扛著兩萬鐵騎，楊業連一兵一卒都派不出去。
三、胡騎設伏，口袋大陣鎖死局
黃河西岸，羅圈堡北崗。
耶律撻烈勒馬高坡，身后兩萬鐵騎列陣，鐵甲在雪原上連成一片黑色。
耶律撻烈手里攥著內奸連夜送來的密報——楊重勛的****，城防薄弱點，折家援軍的距離，一條不落。
山谷兩側早已布下萬余伏騎，口袋陣扎得嚴嚴實實，只等楊重勛的兩千邊軍踏入谷口。
“傳令，喊話。”耶律撻烈揚起馬鞭，嘴角咧開。
契丹號角震天，鐵騎列陣如林。
在水泉堡，耶律撻烈屠了三百邊卒和滿城老幼，一個不留。
現在他站在羅圈堡外喊話勸降——“一個時辰內開城獻降，饒全城不死。”
這是契丹慣用的打法：先拿一座城開刀殺絕，再用滿地的**去嚇下一座城。
殺一城，降十城。
鐵騎黑壓壓的鋪滿雪原，號角聲一浪蓋過一浪，壓向羅圈堡的城頭。
城頭上，楊重勛憑欄北望。
楊重勛沒看城外那些鐵騎。
楊重勛在看山谷兩側的坡地——積雪被踩過的痕跡很淡，但沒淡到看不出來。
伏兵。
兩側都有。
援軍沒到，兄長被困，父親的死因還沒查清，兩千人要扛兩萬。
巴圖走上城頭，抱拳：“末將愿死守羅圈堡，與城共存亡。水泉堡三百兄弟的血，得有人還！”
楊重勛沒有立刻答話。
楊重勛又看了一眼山谷兩側的雪地，把地形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然后拔刀。
環首刀出鞘，刀鋒在風雪里閃了一下。
“傳我將令。”
少年的聲音蓋過了城外的契丹號角。
“羅圈堡守軍，死戰不退。人在城在。”
戰鼓擂響。
鼓聲震得城頭的積雪簌簌往下落，沿著城墻滑下去，落進冰封的護城壕里。
四、腹心暗影
所有人都在備戰。
沒有人注意到，入夜之后，麟州城東角樓的陰影里，有一只信鴿撲棱著翅膀飛進了風雪。
鴿子腿上綁著一管竹筒，竹筒里的紙條很短，字跡細密。
紙條的內容是楊重勛兩個時辰前剛下達的全部布防調令。
一字不差。
紙條的末尾，還夾著一小撮碾碎的藥渣。
那藥渣的氣味很淡，混在風雪里幾乎聞不出來。
但如果有人仔細辨認，會認出這和楊信臨終前嘔出的黑血，是同一種東西。
信鴿消失在北方的夜空中，朝著契丹大營的方向。
城內，燈火通明，刀槍林立，兩千邊軍枕戈待旦。
楊重勛站在城頭，背對著東角樓的方向，正和巴圖核對城防圖上的每一處暗哨。
楊重勛不知道，他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部署的每一步棋，此刻已經攤在了耶律撻烈的案頭。
楊重勛也不知道，送出這些東西的人，就在他身后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和所有人一樣，披著甲，握著刀，臉上帶著和所有人一樣的神情。
風雪更大了。
羅圈堡外，兩萬鐵騎的戰馬在黑暗中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凍土，等天亮。
城頭上，少年刺史的刀還沒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