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峽谷------------------------------------------ 1：清晨的便簽紙。。多足，有觸角，大概三厘米長。我下意識一巴掌拍上去，蟲子死了，我臉上留下一團綠色漿液。"死亡率100%。"我盯著蟲子的**，"對我方的威脅度：忽略不計。"，擦掉臉上的蟲汁。溪水潺潺，浮世城"營地"的八個人橫七豎八躺在溪邊草地上。陳默蜷縮在一塊石頭旁邊，眼睛歪了。趙曉雨的頭發里插著一片樹葉，像某種原始部落的裝飾。張凡在磨牙。。巴掌大小，從名片夾里搶救出來的最后一張空白紙。昨晚在上面寫了七個名字，現在只剩三分之二空白。，我在紙邊角劃了幾行字： 3。全員存活。水源穩定。食物：野果（毒性3%，可接受）。半獸人巡邏隊威脅度：高。建議：今日轉移。。我寫得很擠，字像螞蟻排隊。"江隊。"陳默坐起來，揉眼睛，"你昨晚睡了多久？""三小時十七分。"我說，"比你少一個半小時，但我的深度睡眠占比比你高。""……你怎么知道的？""猜的。"我把便簽紙塞回口袋，"收拾一下。今天離開山谷。"。動作很慢，像一群被強行開機的舊電腦。趙曉雨摘掉頭上的樹葉，劉遠從襪子里倒出一顆小石子，周平打了個哈欠——持續時間長達七秒，我在心里給他標記了一個"嗜睡"標簽。"各位。"我拍拍手，"今天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先聽壞的。"林小滿說。她是七個人里個子最小的，說話聲音卻最響。
"壞消息是，十五個半獸人加三個狼騎兵，可能還有一個首領，正在這片區域巡邏。昨天我們躲過去了，今天未必。"
沉默。有人咽口水。
"好消息呢？"張凡問。
"好消息是——"我掏出便簽紙看了一眼，"你們七個人里，今天沒有人需要加班。"
"這也算好消息？"孫佳瞪大眼睛。
"在我上一家公司，不用加班確實是好消息。"
沒人笑。精算師的幽默——在會議室里就經常冷場，在異世界也一樣。
"行動方案。"我展開便簽紙，在背面劃了一條線，"向北，穿過灰色峽谷，進入山脈邊緣。那里地形復雜，半獸人不擅長山地作戰。移動距離約八公里，預計用時五小時。"
"江隊。"陳默舉手，"我有個問題。"
"說。"
"我們……能打得過那些半獸人嗎？"
我看著他。鏡片后的眼睛很認真，不是恐懼，是在尋求數據支持。
"正面遭遇，勝率約4%。"我說，"但有準備遭遇，勝率約23%。利用地形，勝率約47%。"
"47%？"
"對。不到一半。但比零高。"
陳默想了想，點點頭。"比零高。"
Scene 2：峽谷里的風聲
灰色峽谷在正午時分看起來并不像它的名字。
陽光照在巖壁上，石頭是淺褐色的，只有陰影處才顯出灰。峽谷收窄成一條天然走廊，寬度約五米，兩側巖壁高十米往上。風從北面灌進來，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某種大型生物在呼吸。
我走在最前面，眾生之瞳保持低功耗掃描。視野里飄著淡灰色數字，像空氣質量指數——只不過這里空氣質量太好，數字全在綠**間。
"巖壁穩定性：97%。碎石墜落概率：1%/小時。"我讀著頭頂的數字，"安全。暫時。"
身后傳來腳步聲。七個人排成一列，間距一米五——我在便簽紙上畫過示意圖，這是最優間隔：既能避免范**擊一鍋端，又能在遇襲時快速聚攏。
"江隊。"趙曉雨小聲說，"我餓。"
"胃排空時間約四到六小時。"我頭也不回，"你上次進食是早上七點，現在十一點二十三。正常的饑餓感，不是危機。"
"……你能正常說話嗎？"
"我在正常說話。"
走了大約三公里，峽谷豁然開朗。一個橢圓形空地，周圍三面環壁，只有我們來的那個入口和一個朝北的出口。
"休整點。"我舉手示意停下，"休息十分鐘。補水。不要大聲說話。"
七個人散開，坐在石頭上啃野果。我坐在入口處一塊較高的巖石上，眾生之瞳掃描整個空地的數字。
"地形評分：防御性中，遮蔽性高，退路唯一。"我在便簽紙上加了一行。
風變了。
不是溫度變化，是氣味。風從北邊來，帶來一股味道——皮革、汗水、某種像鐵銹但又不是鐵銹的腥氣。我聞到過這種味道。昨天。半獸人。
我站起身。眾生之瞳瘋狂刷新。
"敵意指數：67%→78%。數量：約15-20。距離：約1.5公里。移動方向：東南。預計接觸：18分鐘。"
不是昨天的巡邏隊。是更大的一支。
"收拾東西。"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四十五秒后移動。"
陳默第一個反應過來。"來了？"
"來了。"
"多少？"
"夠把我們殺十八次。"
七個人手忙腳亂。趙曉雨把一顆咬了一半的野果塞進口袋，劉遠差點把水壺掉進石縫。周平站起來的時候崴了一下腳——眾生之瞳彈出提示："移動速度下降約12%。"
"走。"我帶頭沖向北方出口。
但出口處的數字讓我停住腳步。
"前方路徑：敵意指數89%。數量：約8-10。包抄路線。"
前后夾擊。經典戰術。
"停下。"我舉起手，"轉向。回空地。依托巖壁防守。"
"他們不是從我們后面來嗎？"張凡問。
"兩面都來。"我說，"空地是唯一有機會活下來的地方。"
八個人退回空地。我迅速掃視巖壁——高度十米以上，半獸人爬不上來。入口寬約五米，可以設防。出口被敵方封鎖，但那邊數量較少。
"作戰方案。"我在便簽紙上瘋狂劃字，字跡潦草到我自己都快認不出來，"敵方主力從南邊入口進入，數量約15，含首領。北側出口有伏兵約8個。我方8人，血量5，攻擊力1，防御力1。"
"勝率？"陳默問。
"正面：4%。依托地形：17%。加上這個——"我指了指所有人的頭頂，"福報技能。燃燒15%血量換兩次行動。勝率：約38%。"
"還是不到一半。"
"比零高。"
我讓大家背**壁站成扇形。七個人站成一排，我居中靠前。
"聽好。"我說，"半獸人攻擊前會投擲武器——投斧或者石塊。拋物線彈道，可以用數學模型預測落點。我喊左，你們向右閃。我喊右，向左閃。明白？"
"明白。"七個人齊聲說。聲音發抖，但齊。
"他們沖進來的時候，用福報。燃燒血量，連續投擲石頭。不要瞄準，覆蓋壓制就行。目標是讓他們減速、混亂、不敢全力沖鋒。"
"然后呢？"林小滿問。
"然后看我信號。"
什么信號？我心里也沒想好。先打著再說。精算師的工作從來不追求100%確定，追求的是在最優信息下做最優決策。
風停了。
入口處，一個高大的綠色身影出現。兩米高，綠色皮膚，滿身傷疤，拎著一把斧頭。身后跟著十幾個半獸人，有的拿投斧，有的拿釘錘。還有三個騎在狼背上的——狼騎兵。狼比昨天那只惡狼小一圈，但勝在速度快。
眾生之瞳彈出紅色警告：
"約克。據點族英雄。特長：獨眼巨人（當前未攜帶）。血量：45。攻擊力：12。特技：戰吼——提升友軍攻擊力15%，范圍全場。"
45點血量。一個能打我們九個。
約克停在入口，掃視空地。目光落在我們身上——八個穿破西裝的人類，站成一排，手里攥著石頭。
他笑了。獠牙從嘴唇翻出來，笑聲像砂紙磨木頭。
"人類。"他的通用語帶著濃重口音，"八個。穿奇怪皮甲。弱。"
"根據我的計算，"我說，"你低估我們的概率是73%。"
約克的笑聲停了。他歪頭看我，像一只困惑的獒犬。
"你說什么？"
"我說，你的模型有偏差。樣本量不足，置信度低。建議重新評估。"
約克沉默了三秒。然后舉起斧頭。
"殺了。"
Scene 3：扇形與拋物線
第一個投斧飛進來的時候，我喊了"左"。
七個人向右閃。斧頭砸在我們剛才站立的位置，石屑飛濺。落點和我預測的差約三十厘米——半獸人A的投擲命中率41%，果然偏了。
"右！"
第二把投斧從左側飛來，七個人向左閃。林小滿躲慢了一步，投斧擦著她肩膀飛過，西裝袖子撕開一道口子。沒有見血。
"福報！"我大喊，"燃燒血量，投擲！"
陳默第一個觸發技能。他頭頂的血條從5/5變成4/5，身體表面閃過一層淡紅色光暈。他彎腰撿起石頭——峽谷里碎石遍地——奮力擲出。
其他六個人陸續觸發。紅光連成一片，像一排點燃的火柴。
石頭飛出去。不是瞄準，是覆蓋。七個人站成扇形，投擲角度天然形成散射。石頭砸向入口處的半獸人群——大部分落空，但有三塊擊中目標。一個半獸人被砸中額頭，踉蹌后退。另一個被擊中肩膀，投斧掉在地上。
"連續投擲！不要停！"
第二撥石頭。第三撥。每個人都燃燒了血量，每個人都獲得了兩次行動機會。
約克舉起斧頭，發出一聲怒吼。戰吼啟動。半獸人們眼睛泛紅，像打了雞血。
"惡狼騎兵，沖鋒！"
三個狼騎兵從人群中沖出。狼的速度極快，五米的距離兩秒就過。眾生之瞳刷新："沖鋒路徑預測：直線，偏左15度。預計接觸：1.8秒。"
"最窄處！"我指著急劇收窄的峽谷入口左側——那里巖壁凸出，只剩不到兩米的寬度，"兩個人！卡位！"
劉遠和孫佳沖過去。他們血量最少——已經燃燒到3/5——但速度不差。兩人并肩站在最窄處，像兩扇人肉閘門。
狼騎兵撞上來。
劉遠被狼頭撞中腹部，飛出去半米，后背砸在巖壁上。血量：3/5→1/5。孫佳被爪子掃中肩膀，西裝撕裂，血條降到2/5。
但他們沒倒。兩個人卡在窄口里，狼騎兵的速度優勢被地形抵消，沖不進去。
"其他人！繼續投擲！"
石頭繼續飛。趙曉雨扔出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正中一個半獸人投斧手的眼睛。對方慘叫，捂住臉蹲下去。
"命中率提升！"我讀著數字，"壓制生效！"
約克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八個"血量5的廢物"能扛住沖鋒。
"大耳怪！上前！"
幾個體型更壯碩的半獸人走到前排——大耳怪王，肉盾型。它們舉著木盾，緩緩推進。
"糟了。"我心里一沉。散射石頭對盾牌無效。
便簽紙上還有最后一點空白。我瘋狂劃字："敵換盾陣，散射失效。需集中火力或地形殺。"
"陳默！"我大喊，"帶三個人，搬石頭堆窄口！把他們堵在外面！"
陳默愣了半秒，然后反應過來。"張凡！周平！跟我來！"
四個人——包括我——沖到窄口旁邊，搬起地上的碎石往劉遠和孫佳前面堆。石頭不大，但數量多。半米寬的通道很快被碎石堆高。
"他們在干什么？"約克的聲音帶著困惑。
"他們在優化風險敞口。"我回喊，"這叫對沖。"
大耳怪們推開碎石，但速度慢了下來。劉遠和孫佳趁機后退，把位置讓給石堆。狼騎兵在另一側咆哮，繞不過來。
"投斧手！拋射！"
半獸人們改變戰術，不再沖鋒，而是站在入口外，把投斧和石塊高高拋起，越過石堆，砸向空地內部。
拋物線。我的領域。
"落點預測：扇形分布，中心偏左！全體向右移動三步！"
七個人移動。斧頭落在左側，砸出一片碎石。沒有人被直接命中。
"下一波，中心偏右！向左移動！"
又一次躲過。
約克的臉越來越綠——本來就綠，現在像發霉的菠菜。
"你們……"他咬牙切齒，"在耍花樣！"
"這叫統計學。"我說，"你的投斧命中率38%，拋射模式固定。樣本量足夠，就能預測。"
他聽不懂。但他生氣了。
約克舉起斧頭，親自走向入口。"讓開。我親自來。"
大耳怪們讓開通道。約克踩在石堆上，一斧頭劈下。碎石飛濺，石堆被劈開一道裂縫。
"血量45，攻擊力12。"我心里默念。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夠他砍三回合。
但眾生之瞳彈出一條新信息：
"約克戰吼持續消耗體力。當前累計釋放時間：4分17秒。疲勞積累：約31%。注意：疲勞狀態下，特技發動概率下降，攻擊力波動增加。"
疲勞。所有人都會疲勞。
"堅持住！"我對著七個人喊，"他在消耗！拖時間！"
約克又劈了一斧。石堆裂了一半。劉遠和孫佳躲在石堆后面，臉色慘白，但沒有退。
"劉遠！"我喊，"你血量多少？"
"1/5！"
"還能撐？"
"能！"
"撐住！"
第六分鐘。約克的動作明顯變慢。斧頭舉起來的時間比開始時長了0.3秒——眾生之瞳讀出的數據。
"疲勞積累：58%。建議：反擊窗口即將開啟。"
但我方也在崩潰邊緣。七個人里，張凡血量2/5，周平2/5，林小滿3/5，趙曉雨3/5。陳默4/5——他沒怎么受傷，但燃燒了兩次血量。孫佳2/5，劉遠1/5。
劉遠靠在巖壁上，呼吸急促。他頭頂的數字閃爍："持續作戰概率：11%。建議：立即撤出。"
11%。不到一成的生還率。他還在撐。
"劉遠，退后！"我喊，"換我頂！"
"不退！"他的聲音嘶啞，"退了……他們進來。"
約克一斧劈碎石堆。
通道敞開。約克大步走進空地，身后跟著五個半獸人。狼騎兵從另一側繞過來——它們找到了一個石縫，勉強鉆過。
"近戰了。"我心里一沉。
"所有人！聚攏！背靠背！"
八個人縮成一個圈，背**壁。半獸人圍成半圓，斧頭、釘錘、狼牙棒在日光下閃著光。
約克舉起斧頭，對準劉遠。
"第一個。"
劉遠閉著眼，舉起一塊石頭——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福報！"劉遠大喊。
他的身體泛起紅光。血量：1/5→1/5（最低值，無法扣除）。但技能觸發了——兩次行動機會。
他扔出石頭。沒中。第二次，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愣住的動作——他撲向約克的腿。
"抱住他！"劉遠喊。
約克被抱住小腿，失去平衡，向前踉蹌。斧頭劈偏了，砸在地上，碎石四濺。
"現在！"我大喊，"所有人！集中投擲！目標約克！"
七個人同時扔出石頭。七塊石頭飛向一個目標——約克的頭部。
三塊命中。一塊砸中額頭，一塊砸中顴骨，一塊擦過耳朵。
約克怒吼，一巴掌把劉遠拍飛。劉遠撞在巖壁上，身體軟軟滑下。
血量：1/5→0。
"劉遠！"趙曉雨尖叫。
約克捂著額頭，血從指縫里滲出來——綠色的血。他退了一步，退了兩步。
"你們……"他的聲音里不再有蔑視，只有一種困惑，"不怕死？"
我盯著他。眾生之瞳刷新："約克受傷程度：輕度。戰斗力下降：約8%。士氣影響：中度。撤退概率：34%→51%。"
51%。過半了。
"不怕。"我說，"我們天天加班到十一點。死亡只是另一種形式的下班。"
約克沉默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五個半獸人，三個狼騎兵。大耳怪們在入口外擠成一團，進不來。地上躺著兩個受傷的投斧手。
"撤退。"他說。
半獸人們愣住。
"我說撤退！"
約克轉身，大步走向入口。他的隊伍跟上去，像退潮一樣離開空地。狼騎兵最后走，其中一個回頭看了我們一眼——眼神里不是敵意，是某種類似敬意的東西。
他們消失在峽谷南端。
Scene 4：第一個金句
我跑到劉遠身邊。
他靠著巖壁坐著，頭歪向一側。胸口沒有起伏。血量：0/5。
"劉遠。"我拍他的臉。沒有反應。
陳默蹲下來，手指探向頸動脈。三秒后，他搖頭。
"走了。"
我保持著蹲姿，沒動。
劉遠。二十三歲。成都人。前建筑工程師。連續加班四個月后體檢查出肝指標異常，辭職報告剛寫好，還沒打印——就到了這里。
穿越后第三天。死在一個不知名峽谷的巖壁下。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壓縮餅干。
我算過無數人的死亡概率。在陸家嘴，我坐在十七層工位上，把人的生命壓縮成單元格里的小數點后兩位。35-45歲男性，互聯網工程師，猝死概率0.73%。我加了0.15%風險溢價，保存，下一行。
那些數字背后的人，我一個都沒見過。他們對我來說是第247行、第248行、第249行。
劉遠是第一條有臉的數據。
"江隊。"陳默的聲音很輕，"他最后說了一句話。"
"什么？"
"他說……"陳默摘下眼鏡，擦了一下，"他說，終于不用加班了。"
我低頭看劉遠的手。手指蜷曲，握著那半塊壓縮餅干。包裝紙上印著生產日期和保質期——那個世界的日期，在這個世界里毫無意義。
終于不用加班了。
我蹲在**旁，沉默了很久。峽谷里的風重新吹起來，帶著北方的涼意。其他人的哭聲很低，像**噪音。
便簽紙在我口袋里。我掏出來，發現紙已經被手汗浸濕了一角。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像某種古老的賬目。
我在最下角劃了一行：
劉遠。23歲。Day 3。死因：戰傷。遺言：終于不用加班了。
字寫得很丑。碎石尖劃破紙面，留下一道裂縫。
"把他葬在這里。"我說，"巖壁下面。朝北。風吹不到。"
我們用石頭堆了一個簡易的墓。不大，但結實。張凡找來一塊扁平的石板，我用碎石尖在上面刻字：
"浮世城·劉遠。不用加班了。"
刻完我盯著看了三秒。又加了一行小字："死亡率：100%。完工率：100%。"
職業病。改不了。
六個人站在墓前。趙曉雨在哭，林小滿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周平低著頭，頭發遮住眼睛。張凡、孫佳、陳默，三個人并排站著，像三棵被風吹過的樹。
"走。"我說，"北邊出口還在封鎖，但從巖壁上面可以爬過去。"
"去哪？"陳默問。
"找個能活過明天的地方。"
Scene 5：新的數字
我們花了兩個小時爬出峽谷。
巖壁上有裂縫和凸起，可以借力。我斷后，眾生之瞳掃描每個人的頭頂，實時監控"墜落概率"。周平有一次踩空，我伸手拽住他手腕，把他甩回巖壁上。他的心跳快得像鼓點，但血條沒動。
爬出來是一片緩坡。草地、灌木、遠處的山脊線。夕陽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橘紅和紫色的漸變。
"安全區域概率：較高。"眾生之瞳給出綠色評估。
"停下。休息。"我說。
六個人癱倒在地。不是累——是虛脫。腎上腺素退潮后的空虛。
我坐在一塊石頭上，掏出便簽紙。紙快滿了。正面寫滿計劃和記錄，背面還剩一小塊。我劃了一行：
戰后評估：敵方約克，疲勞窗口是關鍵。我方福報連續投擲，戰術有效。代價：1人。劉遠。
"江隊。"陳默走過來，坐在我旁邊。他的西裝褲膝蓋位置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膚，擦傷，不深。
"說。"
"我們……還能撐多久？"
我掏出紙，看著上面的數字。便簽紙太小，我只能寫***。
"七個人變六個。戰斗力下降約14%。但存活率——"我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今晚找到水源和掩體，72小時存活率從27%提升到41%。"
"41%。"
"對。"
"還是不到一半。"
"比零高。"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劉遠他……"
"他為團隊爭取了窗口。"我說，"用1/5的血量，換了一次約克的踉蹌。那一踉跤，值47%的撤退概率。"
"你用數字說這些……"
"我只能用數字。"我把紙折好，"數字不會撒謊。"
"但數字也不會難過。"
我停住。手指捏著便簽紙，紙角被捏出褶皺。
"陳默。"我說，"我難過。但我不知道除了數字之外，該怎么表達。"
他看著我。鏡片后的眼睛很平靜。
"那就用數字吧。"他說，"我們聽得懂。"
遠處的灌木叢突然動了。
我瞬間站起來，眾生之瞳激活。"人型生物活動概率：89%。數量：約5-8。距離：約150米。敵意指數：未知。"
"起來。"我壓低聲音，"有東西。"
六個人掙扎著起身，背靠背站成一圈。手里攥著石頭——僅剩的武器。
灌木叢分開。
走出來的人穿著**制服。**也是黃的，邊緣有點翹。背后背著一個方形箱子，用皮帶捆在身上。
不是半獸人。是人類。年輕人，二十出頭，皮膚曬得黝黑。
他看見我們，愣住。
"你們……"他開口，聲音帶著某種奇怪的口音，"也是送外賣的？"
我看著他頭頂的數字。
"血量：5/5。攻擊力：1。防御力：1。特技：準時必達——最后行動傷害x2，騎電動車（當前未騎乘）。弱點：意外——血量全2級最低，過障礙15%摔傷。"
又一個。血量5。最弱模板。
但我注意到另一個數字——他頭頂有一個隱藏屬性，別人看不到："移動速度潛力：13（當前未激活）。"
速度13。全**最快的二級兵潛力。
"我們不是送外賣的。"我說，"但我們可能需要一個騎手。"
他困惑地眨眨眼。"啥？"
"你叫什么？"
"風小六。"他說，"前美團騎手。送了三年外賣，差評率0.3%。上次送餐是在……等等，我不記得了。我好像在闖紅燈，然后——就到了這里。"
"一樣。"我說，"我叫江野。浮世城指揮官。"
"浮世城？"
"我們的城。"我指了指身后六個人，"目前人口：七。加你，八。"
風小六看了看我們——六個穿破西裝、滿臉灰土、手里攥著石頭的人。又看了看自己——**制服、外賣箱、一雙磨破邊的運動鞋。
"你們這城……"他遲疑地問，"有電動車嗎？"
"暫時沒有。"
"有外賣單嗎？"
"暫時沒有。"
"有工資嗎？"
"……暫時沒有。"
風小六撓撓頭。"聽起來跟我上份工作差不多。"
"但至少，"我說，"這里不用闖紅燈。"
他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行吧。"他把外賣箱解下來，扔在地上，"反正箱子里也沒飯了。我跟你們走。"
我掏出便簽紙。紙面只剩最后一小塊空白。我擠著劃了幾個字：
新收編：風小六。騎手。速度潛力13。浮世城人口：8。
風小六湊過來看。"你在寫什么？"
"人口普查。"
"用石頭在紙上劃？"
"筆沒水了。"
"……你們浮世城挺復古的。"
"習慣了就好。"
太陽完全沉入山脊。星星出來，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數據表。我坐在石頭上，眾生之瞳切換夜間模式，視野里的數字變成暗藍色。
風、陳默、趙曉雨、林小滿、張凡、孫佳、周平。七個人圍坐在草地上，吃著最后幾顆野果。
風小六從他的外賣箱底層翻出一個東西——一塊充電寶，沒電了。還有一個手機，屏幕碎了，開不了機。
"遺物。"他說，"上輩子的。"
"留著吧。"我說，"等浮世城通電了，沒準能用上。"
"那得等多久？"
"按當前發展速度……"我算了算，"大概三百年。"
"行。"風小六把手機塞回箱子里，"我等著。"
便簽紙快滿了。我盯著最后一點空白，劃了今天最后一行字：
Day 3。戰損1。收編1。浮世城人口：8。目標：找到更多血量為5的人。
夜完全黑了。
遠處傳來一聲嚎叫。不是狼——是別的什么。眾生之瞳顯示"威脅等級：中"，距離約兩公里。
"輪流守夜。"我說，"陳默上半夜，我下半夜。風小六，你明早跟我出去偵察。"
"收到。"風小六說。然后他加了一句："隊長，咱們這算加班嗎？"
"算。"
"有加班費嗎？"
"沒有。"
"……跟我上份工作真的一模一樣。"
我笑了。笑聲在夜空下很輕，但確實是笑。
便簽紙在口袋里，貼著大腿，能感到紙的硬度。上面擠滿了名字、數字、計劃、和一個墓碑。一張紙，承載著一個種族的開端。
我閉上眼睛。
明天。找到水源。找到掩體。找到更多血量為5的人。
把41%變成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