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上方，舅舅的怒吼一聲高過一聲。

“林鳳英，你瘋了！人命關天的事，你先把孩子弄出來！”

媽**聲音突然變了調，“弄出來干什么？讓她看著我兒子去送死？”

接著我聽見鐮刀被搶奪的聲響。

舅舅慌亂的驚叫：“你干什么！”

“都別過來！”

媽**呼吸很重。

“林鳳英，你把刀放下！”舅舅在喊。

媽媽笑了，笑聲從井口傳下來，扭曲得像哭，“既然今天注定要有一個人給依依陪葬，那就我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年輕的時候死了老公，熬到老了，兒子也要**。我活著為了什么？啊？為了什么！”

咚。

一聲悶響。

她直接坐在了地井的木板上。

木板猛地往下沉了沉，**的灰塵和碎石簌簌地落下來，劈頭蓋臉地砸在我臉上。

我的眼睛被迷住了。本能地抬手去揉。

卻下意識的手一松，指尖從磚縫里滑脫。

我的身體猛地往下墜。

冰冷的井水從腰往上漫，瞬間淹到了胸口。

我拼命撲騰，手在黑暗中胡亂抓撓，指甲刮過濕滑的井壁，什么也抓不住。

我掙扎的聲音從井底傳上去，沉悶而慌亂。

舅舅的聲音突然繃緊了，“依依？依依！”

我張了張嘴，滿口的血沫涌出來。

但那半截舌頭根本卷不出一個清晰的字音。

只有含混的叫喊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動物在叫。

“依依掉水里了！”舅舅大喊。

媽**聲音冷下來，帶著不屑，“她就是想讓你心軟。林亦柏，你別上當。”

“媽！”哥哥的聲音啞了，“你讓我看一眼妹妹，你讓我看一眼她行不行……”

“先把錄取通知書撕了。”

鐮刀的刀刃磕在木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我數三下。你不撕，我就劃下去。一——”

哥哥終于喊出來，“我撕，我撕還不行嗎！”

紙張撕裂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一聲，兩聲，像是我的心臟被一點點扯爛。

哥哥的聲音在發抖，“媽，你現在可以把車子挪開了嗎？”

我泡在冰冷的水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疼。

那些被刀劃開的傷口被井水泡著，像有人在傷口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鹽。

我又一次拖累了哥哥。

媽媽卻沒有罷休，“還有你學校發的配槍，扔到山下去。現在，立刻。”

舅舅的聲音炸開了，“槍丟了，亦柏以后還怎么考警校？！”

媽媽語氣依然平穩，“錄取通知書都撕了，還留著槍做什么？扔了。否則我這一刀現在就下去。”

“媽。”哥哥的聲音開始發抖，“你今天非要**我是嗎？”

我在井底的水缸里掙扎得越來越慢了。

手指已經握不住，腳也蹬不動了。

水從口鼻灌進去，帶著泥土的腥味和鐵銹一樣的血腥味。

身體越來越沉，像是有什么東西從下面拽著我，一點一點地往下拉。

頭頂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他們在說什么，我都聽不清了。

我只知道，我活不成了。

這一次，媽媽終于如愿以償。

只不過她用來祭奠哥哥前程的祭品，是我的命。

哥哥，對不起。

下輩子，我不會再拖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