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光猛地滅了。

我聽見上面傳來沉重的引擎聲。

是媽媽發動了車子，車身直接碾上了**。

輪胎壓過木板，細碎的灰塵落了我一臉。

“媽！你干什么！”

哥哥的聲音很著急。

媽媽卻不緊不慢：“誰都不準放她出來！除非你撕了錄取通知書，我就挪車。”

舅舅在吼，“林鳳英，你瘋了！”

“急什么。”媽**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劫匪已經落網了。在把她送到這個老巢之前，我早就練習了警員在周圍潛伏。沒人能傷得了她。你們一個個哭哭啼啼的，這么大陣仗，還以為她真怎么著了呢。”

我在井底聽著這些話，渾身止不住地抖。

媽媽，你只記得安排了臥底，你只記得劫匪已經落網了。

可你忘了，這地方在山區，最近的**趕過來也要一天一夜。

這一天一夜里，我經歷了什么，你知道嗎？

那把生銹的鈍刀在我身上割了多少刀，你數過嗎？

他們把我的舌頭割下來的時候，我喊的媽媽。你聽見了嗎？

我的手指在磚縫里摳了摳，摳出一塊碎石。

我攥著它，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敲擊頭頂的木板。

咚。咚。咚。

舅舅的聲音一下子亮了，“她還活著！依依還活著！林鳳英你聽見沒有！趕緊挪車！”

“活著就行。”媽**聲音沒有起伏。

“亦柏，你聽見了，她活著。只要你把錄取通知書撕了，我立刻挪車。不然今天誰也別想把她弄出來。”

我聽見哥哥的呼吸聲。

粗重的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媽，我求你……你先放妹妹出來，她受傷了，她需要去醫院……”

“撕了錄取通知書，我就放。”

舅舅的聲音震得井口嗡嗡響，“林鳳英！你還是人嗎！”

媽媽突然拔高了聲音，“我不是人？我當年是怎么一個人把他們拉扯大的？**死在任務里，留我一個人扛著這個家，我為了什么？就為了現在讓他也去送死？我告訴你林亦柏，你今天要么撕了通知書，要么你就在這看著**妹死在井底下！”

安靜了一瞬。

然后我聽見哥哥的聲音，沒有慌亂，沒有崩潰。

只是死一樣的平靜：

“好。”

然后是腳步聲。

緊接著是舅舅的驚呼：“亦柏，你拿鐮刀干什么！”

哥哥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一字一頓，“媽。你現在挪車，把妹妹放出來。不然，我就和她一起死。”

“你——”

“我說到做到。”

我的心猛地揪緊了。

我想喊，想讓他別做傻事。

但我的喉嚨里只有血泡破裂的細微聲響，連氣音都發不出來。

我用拳頭捶木板，砸得指骨疼到發麻。

哥，別這樣，別為了我搭**自己。

媽媽沉默了幾秒。

然后是車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聽見她嘆了口氣：“行，我挪。你先把鐮刀放下。”

“咔。”

一聲脆響。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媽媽站在車旁邊，手里捏著半截斷掉的鑰匙。

她抬起頭，表情無辜。

“哎呀，不小心弄斷了。”

舅舅愣住了。

哥哥愣住了。

我在井底，淚水無聲地淌過那些被刀割過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