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林厭走了三天。。他只是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走,餓了就摘點能辨別的野果,渴了就喝山澗的溪水。腳上那雙破草鞋早就磨穿了底,他便用從死人溝邊撿來的、還算結實的破布條,一圈圈纏在腳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腳底板透過薄薄的布,能清晰感覺到碎石、土坷、草梗的形狀和硬度。起初是鉆心的疼,后來是麻木,再后來,那疼和麻木底下,生出了一層薄薄的繭,也生出了一點奇異的、與這大地相連的踏實感。,他走進了一片陌生的山林。林子很密,遮天蔽日,越往里走,光線越暗,空氣也越潮濕,帶著腐爛樹葉和泥土的氣息。鳥叫聲也稀疏了,只剩下不知名的蟲子在暗處窸窸窣窣。。樹干上布滿濕滑的青苔,樹根虬結,露出地面,形成一個個天然的、小小的凹陷。他選了其中一個,拂去表面的枯枝敗葉,坐了進去。背靠著粗糙的樹皮,整個人蜷縮在樹根的環抱里,像一只歸巢的獸。。身體每一處都在叫囂著酸痛,腳底板**辣地疼,胃里空得發慌,只剩下一種灼燒后的鈍痛。,卻是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靜。、在頑石下炸開的灼熱氣,在他離開小城地界后,就漸漸平息、沉淀了下去。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一種更內斂、更穩固的東西,沉在丹田深處,像一顆冰涼堅硬的石頭種子。偶爾,當他特別疲憊,或者心緒不寧時,他能“感覺”到它,靜靜地在那里,散發著細微的、恒定的涼意,讓他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本心逆運訣》開篇那些字句,他沒有刻意去記,卻像是用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了他的意識深處。不需要理解,那些字的意思就在那里,清晰無比:,舍地,舍人言可畏;,斷依,斷心鎖自囚。,他已經用最慘烈的方式,做到了。“天道酬勤”的幻想,舍棄了對“血脈親情”的最后一絲軟弱期待,也舍棄了那些街坊鄰里或憐憫或嘲弄的“人言”。他孑然一身,除了這副破爛皮囊和心里那顆冷硬的種子,什么也不剩了。“斷妄,斷依,斷心鎖自囚”……這后面的,又是什么?。但他知道,他現在需要的東西很簡單:一口吃的,一個能稍微遮風擋雨的地方,然后,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去想以后。
夜漸漸深了,林子里最后一點天光也被濃墨般的黑暗吞噬。各種細碎的、令人不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遠處似乎有野獸低沉的嗚咽,近處有爬蟲掠過草叢的簌簌聲。
林厭閉上眼,沒有睡。他把呼吸放得又輕又緩,耳朵卻捕捉著黑暗中每一點動靜。他想起小時候聽山里老獵人說過,在野外,最可怕的往往不是看得見的猛獸,而是那些潛藏在黑暗里,無聲無息的東西。
忽然,一陣極細微的、不同于自然風聲的動靜,鉆進他的耳朵。
那聲音很輕,像是布料快速摩擦過樹葉,又帶著一種獨特的、帶著濕氣的**感。不是野獸,野獸的動靜更重,氣息更粗。這聲音……更像是什么東西在貼地潛行。
林厭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連呼吸都停滯了。他沒有睜眼,但所有的感官都在黑暗中被放到了最大。那聲音在靠近,很慢,很謹慎,繞著他藏身的這棵大樹,似乎在逡巡,在判斷。
一絲淡淡的、混合著水腥氣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腐朽的味道,飄了過來。
他幾乎能“聽”到,那東西在幾丈外停住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冰冷粘膩,落在他身上。
跑?以他現在的體力,在這漆黑陌生的山林里,能跑多遠?而且,一動,就等于告訴對方自己的位置和虛弱。
不動?難道等死?
電光石火間,那些烙印在意識深處的字句,忽然有一行微微亮起:
"見己,見真,見萬象皆虛;"
見己,見真……
他沒有睜眼,卻強迫自己將所有的注意力,從外界的危險,拉回到自身。
心跳,很快,但一下,一下,沉重地搏動著。血液沖上頭頂,又退回四肢,帶著一種因為恐懼和緊張而產生的、細微的麻痹感。腳底的疼痛,腹中的饑餓,背靠樹皮的粗糙觸感,林中夜風的微涼……所有的感覺,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然后,在這些清晰的感覺之下,他“看”到了別的東西。
那不是用眼睛看。是一種更直接、更本能的“知曉”。
他“知曉”自己因為恐懼而繃緊的肌肉,正在無謂地消耗所剩不多的體力。
他“知曉”自己因為緊張而停滯的呼吸,讓頭腦開始有些發暈,判斷力在下降。
他“知曉”那股沉在丹田的冰涼氣息,因為外界危險的刺激,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擴散出更清晰的冷意,讓他發熱的耳根和脖頸涼了下來。
“見己”……
原來,這就是“見己”。不是在鏡子里看自己的皮囊,而是看見這皮囊之下,那些細微的、真實的、正在發生的一切。看見自己的恐懼,看見這恐懼帶來的消耗和遲鈍。
那么……“見真”?
他緩緩地,將那份“知曉”,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了一點點,朝向那危險來源的方向。
他依舊閉著眼,但黑暗中,那東西的“輪廓”,卻在另一種層面上,模糊地呈現出來。
不是形狀,不是顏色。是一種“存在”的感覺。一種冰冷、濕滑、帶著貪婪和謹慎的“意向”。它盤踞在那里,像一團黏稠的、不祥的陰影。它很小心,因為它也在“評估”。評估他這個獵物的危險程度。
林厭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小腿上——那是獵物虛弱的信號。
萬象皆虛……
他忽然明白了。
他感受到的“恐懼”,是真實的。但那恐懼帶來的“顫抖”,是表象,是“虛”的,是身體本能卻無用的反應。
那東西的“存在”和“貪婪”,是真實的。但它表現出來的“謹慎”和“逡巡”,也是表象,是“虛”的,是捕食者在確認安全。
真實與虛妄,在這一刻,在他閉著眼的黑暗世界里,被粗暴地剝離開來。
他依舊害怕。那種冰冷粘膩的被窺視感,讓他的脊椎發涼。
但他知道了自己在害怕,知道了這害怕讓哪里在顫抖。知道了那東西在哪兒,知道了它在“想”什么。
知道了,就不那么“未知”了。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怖。
他依舊沒有動,但緊繃的肌肉,卻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松弛下來。不是放棄抵抗,而是停止那些無謂的、消耗體力的緊張。呼吸重新變得悠長、輕細,幾乎融入夜風。
他腳上那因為恐懼而產生的細微顫抖,也停了下來。
他整個人,仿佛變成了一塊真正的石頭,一段沒有生命的樹根。
時間一點點過去。
那團冰冷的、帶著貪婪意向的陰影,在他“感知”的邊緣又停留了許久。它似乎有些疑惑,獵物那**的“虛弱顫抖”怎么消失了?氣息怎么變得這么淡,幾乎感覺不到了?
最終,或許是覺得這個“石頭”不太對勁,或許是不值得為了一頓可能很棘手的晚餐冒險,那東西帶著一絲不甘,緩緩地、無聲無息地退走了。那股濕冷的窺視感和甜膩的腐朽味,也隨之消散在夜風里。
林厭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直到那種被威脅的感覺徹底消失,他才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吐出一口一直壓在胸口的濁氣。
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時,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冰涼一片。
他慢慢睜開眼。
眼前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但很奇怪,這黑暗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他能隱約看到近處樹干模糊的輪廓,看到樹葉縫隙里漏下的、極其微弱的、不知是星光還是磷火的點點微光。
他攤開一直緊握的、指節都有些發白的手掌。
掌心濕漉漉的,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刻,他沒有得到任何力量,沒有學會任何法術。他甚至不知道那靠近的是什么東西,一條毒蛇?一只妖化的貍貓?還是別的什么山林精怪?
但他活下來了。
不是靠勇氣,不是靠運氣。
是靠那《本心逆運訣》里,一句他還不甚明了的話,帶來的一種……“看清”。
看清自己,也模糊地看清了一點周遭真實的模樣。
他靠著冰冷的樹干,第一次,在嘴角扯起一個極淡、極微弱的弧度。
不是笑。是一種確認。
確認這條路,或許真的能走。哪怕每一步,都踩在生死邊緣的刀鋒上。
天快亮的時候,下起了小雨。
冰涼的雨絲穿過茂密的樹葉,滴滴答答落在林厭身上。他醒著,一直沒睡沉。雨聲、遠處偶爾傳來的夜梟叫聲、近處草叢里蟲豸的鳴叫……所有這些聲音,此刻在他耳中都異常清晰,層次分明。
他甚至能大致分辨出,哪些蟲鳴來自左邊三步外的腐葉堆,哪些來自右邊那叢灌木。
這不是神通。這只是……“清醒”。
當一個人舍棄了所有幻想,斷掉了所有依賴,被逼到絕境,只剩下“活著”這一個念頭時,他的感官,似乎就會自動變得敏銳起來。敏銳到能捕捉黑暗中潛行的危險,也能分辨雨滴落在不同樹葉上的細微差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接了幾滴雨水。很涼,帶著樹葉的微澀。
饑餓感像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的胃。三天了,除了幾個又小又澀的野果,他沒吃任何東西。體力在迅速流逝,寒冷開始從濕透的衣服往骨頭里鉆。
他必須找到吃的,真正的食物。
天光在雨中艱難地透出灰白色時,林厭離開了那棵老樹。他辨了辨方向,朝著地勢較低、似乎有水流聲傳來的地方走去。有水的地方,往往能找到更多生機。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穿過一片更加茂密潮濕的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不算寬,但水流頗為湍急的小河橫在眼前。河對岸,地勢稍高,隱約能看到炊煙裊裊升起,似乎有個小村落。
而河的這邊,靠近林厭位置的河灘上,有兩個人。
一個穿著綢緞短褂、卻沾滿泥污的胖男人,正癱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哎喲哎喲地叫著,手里死死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用上好錦緞縫制的袋子。他的左腳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腳踝腫得老高,顯然是摔傷了。
另一個則是個穿著粗布衣服、身材干瘦、尖嘴猴腮的男人,正蹲在胖子旁邊,一臉焦急和關切。
“……王老爺,您忍忍,忍忍!這荒山野嶺的,得趕緊找地方給您治腳啊!您這袋金子……哦不,您這傷可耽誤不得!”干瘦男人說著,眼睛卻時不時瞟向胖子手里的錦袋。
胖子疼得滿頭大汗,但攥著袋子的手更緊了:“胡三!你、你少打主意!老子就是疼死,這買貨的本錢也不能丟!哎喲……你、你快想想辦法,怎么過河!那村子就在對面!”
叫胡三的干瘦男人眼珠一轉,看向湍急的河水,又看看胖子那肥胖的身軀和傷腳,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王老爺,這水急啊,您這身子骨,又有傷,我可背不動您。要不……要不您先把袋子給我,我游過去,到村里找人來幫忙?”
“放屁!”胖子雖然疼得厲害,卻不糊涂,“袋子給了你,你還會回來?老子寧可抱著金子淹死!”
胡三被說中心思,臉色一僵,隨即又堆起笑:“哪能呢王老爺,我胡三是那種人嗎?我這是為**啊!您看這荒郊野外的,萬一再來個野獸,或者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他話沒說完,眼睛忽然瞟見了從林子里走出來的林厭。
林厭的樣子很狼狽。一身破舊單衣濕了大半,沾滿泥點和草屑,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上,腳上纏著骯臟的布條,整個人瘦得脫形,唯有一雙眼睛,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黑沉。
胡三先是一驚,待看清林厭的年紀和寒酸模樣,眼珠立刻飛快地轉動起來,臉上瞬間堆起一種混合著討好和算計的笑容。
“哎!那位小兄弟!小兄弟留步!”胡三連忙招手,提高了聲音。
林厭停下腳步,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平靜地看著他們。雨水順著他的額發滴下,滑過眼角,他也只是微微眨了下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胖子扭曲的腳踝和緊攥的袋子上,然后移到胡三那張寫滿“精明”和“急切”的臉上,最后掃過湍急的河水,和對岸隱約的村落。
很簡單的局面。
一個受傷的、帶著錢財的胖子。一個看似熱心、實則別有用心的同伴。一條不算寬但足以成為障礙的河。一個急需幫助的時機。
以及,一個恰好出現的、看起來孤立無援又很好拿捏的“第三方”——他自己。
胡三已經小跑著湊了過來,隔了幾步遠停下,**手,臉上帶著夸張的同情和焦急:“小兄弟,你是這附近的人嗎?太好了!你看,我家老爺不小心摔傷了腳,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河水又急,可愁死人了!小兄弟你行行好,幫幫忙,背我家老爺過河,到對面村子,老爺必有重謝!必有重謝啊!”
他說著重謝的時候,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胖子手里的袋子,意思再明顯不過。
林厭沒說話,只是看著胡三。
他的眼神很靜,沒有胡三預想中的驚慌、貪婪或者憐憫,就是一種純粹的、打量似的“看”。看得胡三心里有點發毛,那準備好的滿肚子說辭,竟有些說不下去了。
“小兄弟?”胡三又喚了一聲,聲音里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和威脅,“這荒山野嶺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說是不是?再說了,你看我家老爺這傷,也耽誤不起啊。”
林厭終于動了。他抬起手,用還算干凈的袖子,慢慢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然后,他開口,聲音因為久未說話和寒冷,有些低啞,卻字字清晰:
“水不急。”
胡三一愣:“啊?”
“那個,”林厭指了指胖子坐著的那塊大石頭旁邊,被雨水沖出來的一小片淺灘,“能走過去。”
胡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處水確實很淺,流速也緩,踩著幾塊突出的石頭,成年人確實能勉強蹚過去,水最多沒過膝蓋。只是剛才他們被胖子的傷和急流嚇住了,沒細看。
胖子的眼睛也亮了,忍著痛喊道:“能、能過去?胡三!快,扶我過去!”
胡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狠狠瞪了林厭一眼,怪他多嘴,打破了自己原先的算計。但他很快又擠出笑容,對胖子說:“老爺,就算能過去,您這腳也走不了啊!還是得有人背您不是?”說著,他又看向林厭,這次語氣帶上了明顯的暗示和壓迫,“小兄弟,你年輕力壯,幫把手,背過去,老爺賞你……賞你一塊碎銀子!夠你吃幾個月飽飯了!”
一塊碎銀子。對現在的林厭來說,是難以想象的巨款。能買很多干糧,能找間客棧住下,能讓他緩很久。
胖子也趕緊喊道:“對!背我過去,給你銀子!快!”
林厭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兩人。
他看到了胖子眼中的急切和對他那袋金子的執著。
他看到了胡三眼底深處的算計、焦急,還有一絲對他這個“意外”的惱火。
他也看到了那處可以涉水的淺灘。
他還看到了,胖子腰間除了那個錦袋,還掛著一個皮質的水囊,鼓鼓囊囊。胡三的背簍丟在一邊,里面露出半塊用油紙包著的、看起來硬邦邦的餅。
饑餓感再次尖銳地襲來。
他沉默著,就在胡三和胖子都以為他被銀子打動,或者被這架勢嚇住的時候,林厭忽然邁開步子。
但他沒有走向胖子,也沒有走向淺灘。
他走向了胡三丟在旁邊的背簍。
在胡三和胖子錯愕的目光中,他蹲下身,伸手從背簍里,拿出了那半塊用油紙包著的硬餅,還有旁邊兩個看起來有些蔫巴的野果。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胡三。
“這些,”他晃了晃手里的餅和果子,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換我指路。那邊,能走過去。”
胡三張大了嘴,一時沒反應過來。胖子的叫罵已經脫口而出:“你***打劫啊!半塊破餅就想換……”
“要么換,”林厭打斷他,目光平靜地看向胖子,又看看胡三,“要么,你們自己想辦法。”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在討價還價,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沒有威脅,沒有祈求,就是簡單的二選一。
胡三的臉色變了又變。他看著林厭手里的餅和果子,又看看急流和對岸的村子,再看看疼得齜牙咧嘴、死死抱著錢袋的胖子。他知道,有這個古怪的小子在,他原先“借口找人、卷錢跑路”的計劃是行不通了。而胖子顯然不可能把錢袋交給他。
如果拖延下去,胖子的腳傷加重,或者真引來什么野獸……
“換!給他!”胡三一咬牙,沖著林厭吼道,滿臉肉疼,仿佛給出去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林厭沒理會他的臉色,把餅和果子揣進懷里那勉強還算干燥的衣襟內層。然后,他抬手指了指淺灘的方向,又補充了一句:
“水下的石頭有青苔,滑。扶穩。”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轉身,沿著河岸,向上游走去。他記得剛才來的路上,似乎看到一處河*,水流應該更緩。
“喂!你……”胡三還想喊,林厭已經走遠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河邊的樹叢后。
“**,晦氣!”胡三狠狠啐了一口,只得悻悻地去扶胖子,“老爺,咱慢點,我扶您過去……”
林厭走到河*處,這里果然水勢平緩了許多。他找了處水流最緩的地方,脫下早已濕透的破布鞋,卷起褲腿,踩著冰涼的河水,慢慢向對岸走去。
河水不深,只到小腿肚。水很涼,激得他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水底是細細的沙礫和光滑的鵝卵石,踩上去很穩。
走到河中央時,他聽到對岸傳來胖子殺豬般的嚎叫和胡三的咒罵,中間夾雜著“噗通”一聲,似乎是有人滑倒了。
林厭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
他一步一步,穩穩地,踩著河底的石頭,走向對岸。
懷里,那半塊硬餅和兩個野果,貼著他溫熱的皮膚,散發著微不足道、卻真實無比的熱量。
他走上對岸的河灘,擰了擰褲腿上的水,重新纏好腳上的布,穿上**。
然后,他從懷里拿出一個野果,在還算干凈的里衣上擦了擦,放進嘴里,咬了一口。
很酸,很澀,果肉粗糲。
但他慢慢地,認真地,咀嚼著。
咽下第一口帶著酸澀汁水的果肉時,他抬起眼,看向遠處雨中朦朧的村落輪廓。
那里有炊煙,有人聲,或許有食物,有溫暖,也可能有新的危險和算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的“看清”,換來了這口吃的,和這暫時的平安過河。
這感覺,不壞。
他把剩下的果子小心包好,連同那半塊硬餅,重新揣回懷里。然后,邁開步子,朝著村落的方向,繼續走去。
雨還在下,天色依舊陰沉。
但他的眼睛,在濕漉漉的額發下,比這陰雨的天色,要亮上那么一絲。
像是灰燼里,終于探出頭的一點,微弱的,卻執拗的,火星。
精彩片段
游戲競技《非仙非魔我自為道》是作者“五溪城的欣蒂”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趙四林厭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棄子------------------------------------------,面前是一個用雙手刨出來的淺坑。沒有棺木,沒有草席,只有一張洗得發白的粗布,裹著他母親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身體。?他買不起。靈藥?他更買不起。,當那個穿著云紋道袍的仙師,用一根冰涼的水晶尺抵在他眉心,然后漠然吐出“無靈根,凡鐵一塊”時,他母親眼中最后的光,就熄滅了。,他手里這盞豁了口的油燈里,那點被風吹得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