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會議室里氣氛嚴肅。

主管王經理站在投影幕布前，唾沫橫飛地講著PPT。

李慢慢坐在長桌的末尾，筆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劃著。

他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十點二十了，老婆應該接到爸媽了吧？

他昨晚洗完碗，又把整個家打掃了一遍，地板拖得能反光。

早上出門前，還特意把新買的茶葉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短信的短促震動，而是來電的持續蜂鳴。

李慢慢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爸”。

他顧不上王經理投來的銳利目光，貓著腰，近乎狼狽地溜出了會議室。

“喂，爸？

你們到了？”

“慢慢啊，”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焦急，“我們到半個多小時了。

你說的那個出口，A2口，我們就在這兒等著。

可是……美妮她沒來，電話也一首沒人接。”

“沒人接？

怎么會……”他立刻撥打趙美妮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冰冷的系統女聲重復了一遍又一遍。

他又立刻撥通女兒李莉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脆地掛斷了。

李慢慢站在走廊的窗邊，看著樓下穿梭的車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爸，你別急。

你們在A2口別動，我現在叫個車去接你們。”

他打開叫車軟件，叫了一輛專車。

他把車牌號、司機電話用最大號的字體編輯成短信發給父親，又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和母親千萬看仔細了再上車。

接著，他立刻打電話給那個司機。

“師傅，你好。

我接的是兩位老人，他們不太會用手機。

麻煩您到了之后，舉個牌子，牌子上寫‘李慢慢的父母’。

他們提著很多土特產，大包小包的，很好認。

上車后，麻煩您一定給我發個信息。

還有，一定要送到居安美小區的前門，正門。

拜托了師傅，辛苦費我額外給您加。”

安排好一切，他才感覺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回到會議室門口，隔著玻璃，看到王經理己經沉下了臉。

他硬著*皮推門進去，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不好意思，王經理，家里有點急事。”

王經理沒說話，只是用筆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坐下。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李慢慢如坐針氈。

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腦子里全是父母在出站口等待的畫面。

會議一結束，他立刻找到王經理請假。

“家里老人來，我得早點回去。”

王經理皮笑肉不笑地簽了字，嘴里卻說著：“李慢慢啊，我知道你辛苦。

但最近項目緊，家里的事，還是盡量別影響到工作嘛。”

年輕人‘’，要以事業為重。”

李慢慢捏著假條，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他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家。

還沒到樓下，就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單元門口邊上。

旁邊是幾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和布包。

是他的父母。

父親的背有些駝了，母親的頭發也白了大半。

他們就那樣安靜地坐著，眼神里帶著一絲茫然。

“爸！

媽！”

李慢慢鼻子一酸，快步跑了過去。

“慢慢，你回來了。”

母親看到他，臉上露出了笑容，掙扎著想站起來。

“怎么不進去？”

李慢慢扶住他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們敲了半天門，沒人開。”

父親說，“想著你小舅子應該在家，可能是在睡覺，就沒好意思再敲了。”

李慢慢拿出鑰匙，打開了門。

一股外賣的油膩味撲面而來。

客廳里，小舅子趙強正葛優躺在沙發上，兩眼放光地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滑動，嘴里還念念有詞：“打野來啊！

我靠！”

李慢慢把父母的行李一件件搬進屋，老兩口局促地跟在后面，不知道手腳該往哪里放。

李慢慢走到沙發旁，陰影籠罩了趙強的手機屏幕。

他聲音冷得像冰。

“為什么不開門？”

趙強被打斷了游戲，極不耐煩地暫停，然后才慢悠悠地摘下耳機。

他瞥了一眼門口站著的兩位老人，眼神里沒有絲毫意外，只有被打擾的不爽。

“敲什么門，煩不煩啊？”

他翻了個白眼，重新躺了下去，“我以為是推銷的，懶得開。”

這個借口拙劣到近乎侮辱。

李慢慢盯著他，胸口一陣起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轉而問道：“你姐呢？

她電話為什么沒人接？”

趙強拿起手機，重新點開游戲，頭也不抬地說：“誰知道，早上八點多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