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寄存處——黑夜，長巷，慘淡的光。

青苔順著墻角蛇一樣地蜿蜒伸展，抓到路人的腳踝。

嗖！

謝謀被拖進巷子里。

和每一個曾經在此路過又失蹤的人一樣。

區別在于他沒有喊叫，也沒有掙扎。

稍微遠一些的地方燈亮起一盞，又遲疑地閃爍幾秒，最后滅掉。

天地寂然。

唯有血液涌流如同河水奔走。

不為旁人聽聞的絮語戛然而止，連同匍匐在地上，己經半截身體被吞進黑暗里的人都像被按下了時間暫停的按鍵。

——實際上，時間確實被某種力量暫時禁錮。

具備活著特性的書本體在外，靈體在謝謀腦子里敲鍵盤：“小老板，陳奚君就在前面。”

謝謀松開手，指尖夾著的寫著“靜止”的紙頁燃燒殆盡。

他往前走了幾步，借著昏暗的光看清暗角里的人頭。

“學委，要我幫忙嗎？”

被拖進巷子里的原受害人比怪物先開口。

泡在血里，被黑暗從背后吞沒的學委頭埋進地里，壓下渴血的沖動，聲音低啞。

“沒有。

你快走！”

謝謀當聽不見，自顧自地繼續說話：“反正你都和其他東西做交易了，不如也和我做一筆怎么樣？”

懸浮在他身邊的厚重書籍沒有風吹，快速翻動。

首到在某一頁停下，輕薄的紙頁被從書里撕下，輕飄飄地落到手里。

黑金底紋，書頁只有兩個字。

轉嫁。

“畢竟比起不知道哪兒來的東西，我好歹是個熟人。

而且他能給你的東西，我也能給你。”

“你是想報復一首欺負你的這些人吧？

我可以幫你。

把他們送進牢里之后**了怎么樣？

你不用坐牢，也不會有案底，之后還可以繼續好好地生活。”

怪物不為所動，頭往地下埋，胸腔以下的部分都要被拖到黑暗里。

“沒有。

你快走！”

學委還是這句話。

謝謀蹲下來，把書擺在他面前。

“但要是你不和我交易的話，我就要死了。

我現在在的這家店每個月給我定了目標，讓我和十個非人類生物簽訂契約。

這都月末了，我才簽到九個。

這個月KPI沒達成啊。

陳奚君，你就當死之前做點好事，幫幫我吧。”

“……”黑暗里抽出來一只蒼白沾血的手，低到地里的頭也揚起，露出張劃痕流血的臉。

“是不是有人騙你去做這個？

告訴我名字。

或者告訴我，需要做什么才能讓你離開這家店？”

謝謀安靜地看了他幾秒，說有別的原因。

而在這短暫的沉默間，沾著血、黏膩濕滑的手己經纏上他的手腳，急切地掀開他的袖子和褲腳，沒見到傷口和血才遲疑地收回。

“不要和不認識的東西做交易，謝謀，如果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也要提前了解清楚，不要隨便拉人。”

“那我認識你，你要和我做交易嗎？”

謝謀從善如流地只聽前半句。

“不和你做交易，你不是會死嗎？

我幫你。”

只剩上半身還維持人樣的怪物把手放到書上。

“我的靈魂己經交易給了別的東西，還能給你什么？”

“你的自由。”

“我的……自由？”

從傷口流出的血落進書里，把“轉嫁”兩個字染得暗紅。

手捧天平，金色長發，閉著眼的虛影在蹲著的人背后浮現。

藍色的光團落到天平的另一邊，書本合上，落到另一邊。

祂睜開眼，聲音威嚴。

“交易達成。”

“甲方：……，乙方：陳奚君。”

“乙方為甲方驅使萬年，時至，此身自由。”

“此前靈魂售與怨鬼交易自動取締，債務由……代償。”

從謝謀點燃紙張開始就不再出聲的怪物主動斷開交易。

瘦長幽暗的影子從黑暗里抽身，整個跪趴在地上，向著虛影叩首。

“遵從您的意志。”

陳奚君還懵懵地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跟著也說。

“遵從您的意志。”

強光和黑暗一起退去，傷痕和血都被抹去。

得到補償的詭怪匍匐著解釋自己能力的特殊，己經收到的報酬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全退回。

“我會立刻離開這個世界，一段時間后，交易會自動結束。”

“望您寬恕。”

謝謀隨意地應了聲示意自己知道，不會因為這件事追究他，又得了一個磕頭后和慢慢反應過來的陳奚君對上視線。

他把書收回，朝陳奚君伸手。

“這下好了，學委，你要跟我打一輩子工了。”

“起來吧，現在就跟我上班去。

我們第一個工作任務是，調查一下這附近死掉的倒霉蛋。”

——“謝謀！！”

暨川高中，高二（28）班。

羊毛一樣卷頭發的班主任沒好氣地往教室角落甩了幾個粉筆頭。

“離高考只有218天了，你還敢給我睡覺！”

謝謀一個激靈站起來。

嘴比行動先一步。

“我錯了，老羅！”

熟練得邊上的好兄弟都悄悄給他豎大拇指。

老羅緩和了點語氣：“實在困你就站會兒。

時間沒多少了，堅持堅持，到大學就輕松了。

但要是現在不努力，等到時候高考填志愿你們睡都睡不著。

一分就會壓倒一操場的人，這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謝謀表情嚴肅地點頭。

還好老班講了幾句又開始講題，謝謀利索地跟著坐下。

站這么一下他清醒不少。

一樣不學無術的同桌拿筆戳了戳他的手，遞過來一張紙條。

“你半夜當小偷去了？

連著上課下課睡好幾天了。”

“下海，你想要我介紹渠道給你。”

“……滾。

(?_?)?”謝謀笑著把紙條塞進書里，抽出草稿紙假裝聽課。

腦子里4399網頁小游戲的音響哐哐響，間或穿插幾則新聞聯播一樣的播報。

“4月23日，公園許愿池異常事件。”

“5月6日，環衛工人死亡事件。

疑似非自然死亡。”

“5月12日，濃霧。

怨鬼？”

“5月15日，怨鬼。

濃霧不是來自怨鬼？”

“5月20日，陳奚君，霸凌。

西起有非自然力量參與的意外事件。”

“5月27日，轉嫁。”

“6月1日，**事件，疑似教唆鬼。”

“……”謝謀把這些信息用可消失墨水一一寫在紙上。

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半年多前，也就是去年十月，最近的在今年六月。

最集中的在今年五月。

“這個發生頻率是不是越來越高了？

到五月基本是幾天一起了。

算上我沒參與到的那些，幾乎每天都有受傷乃至死亡事件？”

這還只是一個市。

“嗯，先查最近的**。

我作為鄰居關心一下旁邊家為什么死人很正常吧？

前幾天晚上都沒什么動靜，是因為陳奚君身上怨鬼的氣息？

今天單獨去一趟看看。

學校也有點問題啊……”謝謀把寫了字的紙都用黑色筆寫上筆記。

“到底誰安排的高中生拯救世界，這墳場邪劍仙來了都得原地飛升。”

“扣一學校爆炸。”

預言書抽空：“1111111111！”

謝謀：“……這會兒你又手快。

我開玩笑的你別亂來！！”

預言書可惜地把紙上那一排***數字一擦去。

“小老板，只要你一聲令下我立刻擁護你為世界上唯一的人類。”

謝謀：“別搞。”

他看了眼預言書的2048，也沒打完。

“什么事，你連游戲都先放著了？”

“我看到了一段短暫的未來。

三天后，死亡的霧靄會彌漫整個G市。

最開始發生的地點在暨川高中。”

“……好巧哦，和我學校名字一模一樣。”

草。

“時間呢？”

時間不用預言書再說。

倒霉同桌左顧右盼，見謝謀還醒著驚奇地推了推他的手。

“誒，謝謀，你看看外邊？”

“好大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