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帶來的樟木箱比筆記更令人不安。
箱子內側貼著泛黃的戲票存根,日期是 1946 年清明,劇目《游園驚夢》的 “驚夢” 二字被紅筆圈出。
底層的暗格里藏著張褪色的照片,穿學生裝的少女站在桃樹前,發間別著銀質的蕓香花簪,眉眼間的笑意和筆記里的字跡一樣清潤。
“顧老先生的相冊里有她,” 蘇晚指著照片背面模糊的字跡,“寫著‘蕓香,**三十一年春’。”
沈硯秋的目光落在少女左手腕上,那里戴著只細巧的銀鐲子,和筆記第三十七頁折痕處印著的紋路完全吻合。
她忽然想起昨夜新出現的字跡,翻開那頁時卻愣住了 —— 空白頁上只有淡淡的水漬,像是從未有過筆墨。
“您相信筆會自己寫字嗎?”
蘇晚忽然問。
陽光透過她身后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我祖母說,有些執念太深的故事,會自己找筆續寫。”
修復室的座鐘再次敲響,這次是十一下。
沈硯秋注意到鐘面的玻璃上多了道裂痕,從數字 “3” 延伸到 “7”,像道凝固的閃電。
她翻開筆記的最后一頁,原本空白的紙頁上浮現出半行淡青色的字:“五月廿九,雨。
桃花落盡了 ——” 墨跡到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空白,邊緣有被指甲掐過的痕跡。
那天傍晚,沈硯秋在古籍庫的角落找到本 1947 年的《申報》合訂本。
社會新聞版的角落里有則短訊:“滬上名伶蕓香于昨夜失蹤,其寓所留有半闕未填完的《踏莎行》。”
配的照片正是樟木箱里那張,只是發間的銀簪換成了珍珠。
合訂本的扉頁上有行鉛筆字:“她總說戲文的結局太潦草。”
筆跡與筆記里的 “蕓香記” 三個字驚人地相似。
暴雨在午夜時分傾盆而下。
沈硯秋被雷聲驚醒時,發現自己趴在工作臺上睡著了,臉頰貼著的筆記紙頁印上淡淡的紅痕,像片褪色的胭脂。
臺燈下的空白頁上,新的字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淡青色的墨水順著木紋游走,仿佛有支無形的筆在書寫:“六月初一,暴雨。
碼頭的船鳴了三聲,我看見蕓香的銀簪掉進江里,像顆流星。”
字跡寫到這里突然變得凌亂,墨水在紙上洇開,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