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從凡間帶回一個女子。
她靈根盡毀。
身懷一絲救世的功德金光。
她對凡間的夫君情深義重。
“我放不下他。”
女子跪在仙殿白玉階上，磕著頭。
“仙尊，若我飛升，他孤苦一生，我道心難安。”
高坐云端的仙尊，拂袖間降下法旨。
威嚴的聲音傳遍三界。
“本尊有一道侶。”
“神女之尊，修為蓋世。”
“本尊便廢她仙骨，散她修為，讓她墮入輪回。”
“嫁你夫君，護他一世安穩。”
“如此，你可愿隨本尊修行？”
那女子含淚叩首。
她重重磕在玉階上，謝過仙尊。
三界都在傳頌。
傳頌仙尊的有情有義。
傳頌他不惜犧牲身邊人也要成全大義的慈悲。
可惜。
我就是那個前任神女。
被廢了仙骨。
被用來換取功德金光的前任神女。
1
痛。
骨髓深處有針在扎。
神魂的裂縫里灌滿了寒風。
我睜開眼。
眼前是一根發黑的房梁。
房梁上掛著一張殘破的蜘蛛網。
空氣里全是發霉的稻草味。
混著一股經久不散的餿水味。
這具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很慢。
半天才跳一下。
耳邊嗡嗡作響。
前一刻的記憶還在神魂里沖撞。
仙界那冰冷的剔骨刀穿透了我的琵琶骨。
湛淵的臉居高臨下。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靈汐，這是為了三界。”
我沒有哭。
也沒有喊。
我只是看著他將那個名叫云微的凡女護在身后。
看著他剝離我幾萬年的修為。
神魂被打落九幽。
穿過厚厚的輪回壁障。
硬生生塞進這具病弱的凡軀里。
我抬起手。
入眼是一截枯瘦如柴的手臂。
皮膚蠟黃。
青筋暴露。
指甲縫里全是黑泥。
沒有一絲仙力運轉的痕跡。
這副身體原本的主人叫林七娘。
她不愿給人當續弦。
絕食了七天。
一口氣沒喘上來，死了。
恰好給了我這具殘存神魂棲身之所。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重，很急。
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土墻上，落下**灰塵。
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胖婦人走進來。
她臉上的橫肉一顫一顫。
手里拿著一個發硬的黑饅頭。
她把饅頭狠狠砸在我臉上。
饅頭滾落到地上的爛草堆里。
沾了一層黑灰。
“病秧子！”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能嫁給林秀才當填房，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別再給我尋死覓活的！”
“你死了，我家拿什么還那三兩銀子的彩禮！”
婦人的唾沫星子噴在空氣里。
我沒有理會她的**。
視線落在那個臟透了的饅頭上。
腦子里迅速處理著剛才接收的信息。
林七娘。
林秀才。
林風。
云微在凡間的那個可憐夫君。
這就是湛淵給我的安排。
讓一個被廢的神女，去伺候他新歡的**。
真是不留余地的羞辱。
好一招**誅心。
我慢慢從草堆里坐起來。
骨頭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
隨時都會散架。
婦人見我不說話，走過來想扯我的頭發。
我抬起眼。
直勾勾地盯著她。
眼珠子半天沒眨一下。
那是幾萬年神女殘存的一絲威壓。
即便現在是個凡人，這種刻在骨子里的高位感依然存在。
婦人的手僵在半空。
她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半步。
“死丫頭，看什么看……”
她的聲音比剛才小了一半。
有些外強中干。
我收回視線。
彎下腰。
伸手撿起那個沾滿灰塵的硬饅頭。
我拍了拍上面的泥土。
放在嘴邊，用力咬了一口。
饅頭硬得像石頭。
劃破了口腔里的嫩肉。
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吞咽的動作很艱難。
咽喉被硬物卡住，生疼。
但我咽下去了。
“算你識相。”
婦人冷哼一聲，轉身往外走。
門外傳來震天的嗩吶聲。
喜樂吹得很賣力。
刺耳的聲音穿透土墻，砸進耳朵里。
“時辰到了！”
婦人尖利的聲音在院子里回蕩。
“快！把這死人臉給我抬出去拜堂！”
我嚼著帶血的饅頭。
感受著食物在胃里化開的微弱熱量。
一點點修補這具隨時會崩潰的殘軀。
萬物皆為棋子。
區別在于，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