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住
搬進這間房子的第一個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很簡單。我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但耳朵里全是聲音——有人在走路，穿著那種老式塑料拖鞋，鞋底拍打著水泥地面，發出“嗒、嗒、嗒”的聲響。那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像是有人在我的頭頂、腳下、左墻、右壁同時走動，匯成一片密密麻麻的聲浪，越來越響，越來越急，最后變成了一種刺耳的轟鳴，像是有人在我腦子里不停地走路。
我是在心跳聲中醒來的。
額頭全是汗，枕頭濕了一片。空調還在呼呼地吹著冷風，窗外是這座城市凌晨四點的天空，灰藍色，遠處幾棟寫字樓的輪廓像是某種史前巨獸的骨架。我躺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覺得有些好笑——來這座城市三年了，搬過四次家，每次搬進新住處都會做噩夢，大概是水土不服吧。
這間房子是兩周前在中介的手機上看到的。兩室一廳的老戶型，房東把客廳隔出來做了個暗間，一套房子住了三戶人。我租的是主臥，朝南，帶一個小陽臺，月租兩千三，在這個地鐵站步行只需五分鐘的地段，算是撿了個便宜。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中介帶我看房的時候，隔壁的次臥房門緊閉，門縫底下塞著報紙，門把手上積了一層灰。
“那間房有人住嗎？”我當時問了一句。
中介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瘦高個，戴著黑框眼鏡，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摸后腦勺。他看了眼那扇門，表情沒什么變化，含混地說了句：“有，那個人作息不太規律，你別太在意。”然后就催著我簽合同了。
我確實沒太在意。這年頭合租，什么樣的鄰居遇不到？上一套房子隔壁住了一個打游戲打到凌晨三點的程序員，鍵盤聲噼里啪啦響了一整年，我也活過來了。不就是作息不規律嘛，能有多不規律？
搬進來之后，我很快就把那扇門忘到了腦后。
頭兩**安靜靜的，什么事都沒有發生。我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正常在十一點之前洗漱睡覺。房子雖然舊了點，但勝在安靜，關上窗之后幾乎聽不到馬路上的車流聲。我甚至在心里給自己點了個贊，覺得這次租房真是撿到寶了。
直到第三天晚上。
那天我在公司加了一會兒班，到家已經快十點了。洗完澡吹干頭發，窩在床上刷了會兒短視頻，眼看時間到了十一點，就關了燈準備睡覺。
就在我關燈的那一瞬間——不，嚴格來說，是在熄燈后大約兩秒鐘——頭頂的那根老式日光燈管閃了一下。
就是那種電壓不穩時才會出現的閃爍，白光猛地一跳，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拍了一下巴掌，然后迅速暗下去，又恢復正常。我沒太在意，翻了個身，面朝墻壁，閉上了眼睛。
嗒。
一聲輕響。
我猛地睜開眼睛。
嗒。嗒。嗒。
聲音從墻壁的另一邊傳來，隔著一層刷了白色乳膠漆的磚墻，朦朦朧朧的，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水。那是一個非常有節奏感的聲音，不快不慢，大約每兩秒一下——嗒、嗒、嗒、嗒，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又像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間里來回踱步。
我看了眼手機。23:03。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閉上眼睛又等了一會兒。那個聲音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清晰了一些。不是偶爾走兩步，不是半夜起來上個廁所，而是一直在走，持續不斷地在隔壁房間里來回移動。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試圖用這種方式過濾掉那個聲音。但沒用，那些嗒嗒聲像是長了腳一樣，穿過枕頭，穿過棉被，穿過我的耳膜，直直地鉆進我的大腦深處。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于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帶。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昨晚的嗒嗒聲顯得像是一場夢。我躺在那里仔細回想了一下，甚至開始懷疑那是不是自己半夢半醒之間的錯覺——畢竟剛搬到一個新環境，人的感知系統總是會出一些差錯。
出門上班的時候，我特意在那扇緊閉的次臥門前停了一下。
門還是那樣，灰撲撲的門板，泛黃的報紙從門縫底下露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