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霧就先把整座城吞干凈了。
我看了一眼手機，六點零七分。屏幕亮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像有人在暗處壓著光。信號格空空蕩蕩，連時間都像是偷來的。空氣里沒有風，只有濕冷往骨頭縫里鉆，貼在臉上，像一塊浸了冰水的布，捂住口鼻，悶得人呼吸發沉。
這里不是城里老街，是西郊外的繞城便道。再往前兩公里，就是整片沒人敢深夜逗留的曠野洼地。本地人從來不把這里當通勤路，除非迫不得已。我是迫不得已。工廠夜班臨時替班，公交半路拋錨，網約車直接拒接，地圖上看著筆直的近道，現實里一腳踏進來，就像踏進了另一個與世隔絕的地界。
老輩人嘴里都傳，西郊霧沉，沉得壓魂。霧重到一定地步，就不只是擋眼，能擋聲、擋影、擋活人的氣。更邪性的是，霧濃封路的清晨，別獨自往曠野邊走，別追看不見頭的東西，更別在霧里隨便跟陌生影子并肩。以前只當是鄉下老人隨口編的忌諱，圖個安穩人心，今天踩進這片白霧里，每往前走一步，心里就多慌一分，那些老話忽然就釘進了腦子里，揮之不去。
能見度不足兩米。
我腳下是硬化過的土路，邊緣長著荒草，草葉上掛滿霧水，一碰就往下滴水，涼得刺骨。兩側全是荒地，高低錯落的土坡、枯敗的雜樹，還有遠處模糊成一團黑影的荒墳崗。平日里晴好天，這里就透著荒涼死寂，如今被濃霧裹住，所有景物都失了形，輪廓模糊扭曲，像一張張貼在白霧上的鬼臉。
我把外套領口拉高，捂住半張臉，腳步壓得很穩，不敢快走，也不敢停頓。快走容易亂了心神，看不清腳下路況；停頓更容易被霧裹住，說不清會招惹上什么東西。手機依舊沒信號，手電亮度有限，光束打出去，瞬間就被濃稠的白霧吞掉，連半米外都照不透徹，只能勉強看清腳下落腳的地方。
四周太靜了。
不是普通清晨的安靜，是死靜。沒有鳥叫，沒有蟲鳴，沒有遠處車流的隱約聲響，連風吹草木的簌簌聲都聽不到。整片天地里，只剩下我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孤零零地砸在地面上，回聲悶沉，落進霧里就散得無影無蹤。仿佛偌大的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