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刮著鐵槽，嘎一聲刺耳。
推開一條縫。
一股風灌進來。
陰冷的風。從很深的地底往上涌，帶著潮氣和腐葉的味道。
那味道舊得像打開了一口幾十年沒開過的箱子，布料慢慢腐爛，發出一股沉悶微甜的氣息。
風鉆進鼻子，他打了個寒顫。
他想起小時候冬天，他娘把洗過的衣服晾在屋里，第二天早上起來空氣就是這樣，又濕又冷。可現在是八月。
他猶豫了一下，想關窗。
這時候聽見了院子里的動靜。
剛才還鬧哄哄的蛐蛐叫，田里蛙鳴，遠處狗叫，隔壁阿婆的電視里放著晚間新聞——窗戶推開的一瞬間，全停了。
齊刷刷的，像有人按了開關。
這種安靜他經歷過。
九歲跟爹趕集，人擠人的場子上突然有**喊一聲，幾百號人同時安靜了兩秒。
那兩秒里，每個人都在找發生了什么事。現在這個院子給他的感覺一模一樣——有什么東西到場了，別的活物全都不敢吭聲。
靜得耳朵里嗡嗡響。
劉志強站在窗前，手沒離開窗框。
院子里黑漆漆的。
梨樹、井臺、石磨盤，白天都見過，現在全被黑暗吃了。
那種黑是實心的，像有人在外頭豎起一堵黑墻。梨樹離窗五步遠，現在連樹枝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有什么變了。
院子里有東西。
一直有。
只是剛才隔著一層玻璃，他感覺不到。
那層玻璃像一道界限，把他和院子隔成兩個世界。
現在窗戶開了，那種存在感灌進來。拔掉塞子，外頭的東西順著窗戶縫涌入。
胳膊上的汗毛從手腕一路豎到后脖頸。
有什么正站在院里，隔著黑暗，看著他。
目光。包圍式的目光。黑暗本身就是一雙眼睛，他站在眼珠子里。
他不敢多想，把窗拉回來，留一條小縫。不敢關死，怕關死驚醒什么，又像給自己留條后路。
轉身回到床上。
躺下，閉眼。
跟自己說：別自己嚇自己。外頭什么都沒有。蛐蛐歇了，風。誰家夏天還沒個怪動靜。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放松。
呼吸慢慢平穩。
然后他聽見了。
002
后窗外，有什么東西在刮窗戶。
后院沒有樹靠在墻上。梨樹離窗五步遠，墻邊都是空地，只有碎瓦片和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