輛車報廢。
我在重癥病房躺了十二天。
程硯每天都來，隔著那層玻璃看我，手里攥著一塊壓縮餅干，說等我醒了給我吃，因為他聽護士說我最近瘦了。
他沒告訴我的是，為了湊那五十八萬的手術費和后面的康復費用，他把我們在城南那套九十六平米帶飄窗的房子，低于市場價十八萬賣給了一個二手房販子。
然后帶著我，搬進了他同事暫時空著的一間老城區的頂樓一居室。
六樓，沒電梯，夏天屋里能蒸熟人，冬天窗戶漏風。
我的父母，顧志強和陳美芳，住院期間一共來了三次。
第一次是事故后第三天。
父親顧志強兩只手背在身后，在病床邊站了一會兒，看了一圈那些滴滴響的機器。
母親陳美芳拿著繳費單，嘴里一直在算："這個檢查多少，那個藥多少，對方的保險公司到底賠不賠？賠多少？"
她算的全是錢。
好像躺在這兒的不是她女兒，是一臺出了故障、要核算維修成本的設備。
第二次是我轉到普通病房。
他們拎了一兜橘子來，母親坐在床邊，一邊慢慢剝橘子皮，一邊用聊家常的口氣說："你弟弟明遠，已經拿到曼徹斯特大學的預錄取了，金融碩士。一年光學費就四十幾萬，還有生活費、房租，我和**得提前做好規劃。"
橘子的汁水濺在她的手指上，她仔細地用紙巾擦干凈。
第三次是我出院那天。
父親幫我拎了一袋換洗衣服。
在樓梯間里，母親一邊下樓一邊說："以后開車悠著點，就當這次是花錢買教訓。"
我撐著拐杖走在后面，右邊太陽穴縫了十二針，一道紅色的疤橫在那里。左腿從膝蓋到腳踝打著石膏，每走一步，好的那條腿就要承受全部的重量。
程硯一句話沒說。
他一只手扶著我的腰，一只手幫我抓穩拐杖，手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病號服傳過來。
整個出院過程，他就像一堵墻，把我所有可能倒下去的方向全擋住了。

康復的日子很漫長。
左腿最終留下了后遺癥，走路有點瘸，趕上變天就疼得整晚睡不著。
"耀星科技"以"身體狀況不能勝任高強度工作"為理由，跟我**了合同，給了六萬五的補償。
我重新做簡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