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從外間桌上端起早就準備好的一盆冷水。
不是潑。
而是平靜地、均勻地，澆在了他蓋著錦被的身上。
“啊——！！！”
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松濤苑的清晨。
沈硯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渾身濕透，水珠從他頭發上滴落。
臉色青白交加，哆嗦著指著我。
“你……你……”
我放下空盆。
拿起旁邊托盤上早已備好的干布巾和一套干凈的外衫，遞過去。
“少爺，請**。”
“辰時將至，不宜耽誤。”
我的語氣，和遞上茶水點心時，沒有任何區別。
沈硯看著我平靜無波的臉。
看著那盆沿還在滴水的銅盆。
第一次，他罵人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那雙總是蒙著醉意的桃花眼里，閃過一絲驚疑。
我這個人，好像有點不對勁。
03
沈硯最終還是換了衣服。
不是他聽話，是我把濕透的被褥直接抱走了。
他裹著單薄的中衣，坐在床沿。
咬牙切齒地瞪著我，像頭被拔了牙的小獸。
“你叫小桃是吧？我記住你了！”
我點頭：“謝少爺記掛。”
“請先背誦《千字文》第一句，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我攤開一本嶄新的《千字文》，放在他面前的小幾上。
他不動，眼神兇狠。
我也不催。
就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庭院里逐漸明亮的天光。
一刻鐘后。
他冷得打了個哆嗦。
終于忍不住抓起書胡亂翻著。
嘴里恨恨地念：“天……地玄黃……”
聲音含混又敷衍。
我糾正：“天地玄黃，字正腔圓。”
沈硯像是聽到了*****：“你還懂這些？”
“略懂。”
我指了指書：“少爺若想今日能順利用午膳。”
“請連貫背誦此句十遍，每遍需達奴婢所說之要求。”
“奴婢會數。”
“你敢威脅我？！”
“不敢。”
我看著他：“奴婢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背不完，午膳時間會延遲。”
“背得好，或許能提前。”
沈硯氣得胸口起伏。
但肚子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狠狠瞪我，終于低頭。
對著書本，一字一頓，別別扭扭地開始念。
“天——地——玄——黃——”
一遍，兩遍，三遍。
聲音從咬牙切齒，到逐漸順溜。
到第七遍時，他忽然停下來。
抬眼瞥了我一下，飛快地念了一句。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速度快，但字音居然都對了。
念完，他挑釁似的看著我，下巴微揚。
我點點頭：“不錯。”
“請以此為準，再念三遍。”
沈硯抿了抿嘴。
眼底那點得意僵住了。
他大概沒料到，這點小進步，并不能換來任何夸獎或放松。
只能換來“再念三遍”。
他憋著氣，念完了。
我收走書：“今日早課到此。”
“少爺可以去用早膳了。”
他如蒙大赦，跳下床就往外沖。
沖到門口，又猛地回頭。
惡狠狠道：“你等著！”
我行禮：“奴婢恭送少爺。”
看著他氣呼呼跑遠的背影。
我撿起地上撕碎的計劃表。
規矩，算是立下了第一步。
但我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后面。
沈硯絕不會甘心被一個丫鬟拿捏。
而這沈府里，看我不順眼。
想把我拽下去的人，恐怕不止他一個。
04
第一天的“冷水叫醒服務”效果拔群。
沈硯早膳時連吃了三碗粥。
想來是真的凍壞了。
我站在廊下，聽小廝來報。
說少爺吃完就回了房，把門摔得震天響。
還罵了我祖宗十八代。
我點點頭。
罵就罵吧。
只要不影響下午的課業，隨便罵。
這是我的經驗。
帶過差班的都懂。
情緒發泄是好事。
憋著反而容易出亂子。
午時三刻，我端著食盒出現在松濤苑門口。
守門小廝看見我，臉都綠了。
“桃、桃姑娘……少爺說了，誰放你進來就打斷誰的腿……”
我點頭應下。
“那我不進去。”
我把食盒遞給他。
“勞煩轉告少爺，午膳在此。”
“下午未時初，我要抽查默寫。”
“默寫不出來，晚膳取消。”
小廝哆哆嗦嗦接過食盒。
“那、那少爺要是不吃呢……”
“不吃就餓著。”
我轉身就走。
“反正餓的是他，不是我。”
身后傳來小廝倒吸冷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