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得了，又是賞藥又是叮囑，末了還要說一句「女兒家**惜自己的容貌，將來才好選駙馬」。
這一次，我臉上的傷豈是劃傷手能比的？
果然，剛進鳳儀宮，皇后便變了臉色。
「昭陽？你的臉！」
我規規矩矩行禮：「母后放心，太醫已經看過了，不礙事，只是會留些疤。」
「留疤？」皇后從鳳座上起來，疾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碰又不敢碰，眼里的心疼像要溢出來，「誰干的？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來人！」
「母后，」我按住她的手，平靜道，「是女兒自己劃的。」
滿殿寂靜。
皇后愣在那里，嘴唇翕動著，許久才擠出幾個字：「為……為什么？」
為什么？
我垂下眼，輕聲道：「女兒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為了一張臉，連累了身邊所有人。
夢里我跪在母后面前哭，可母后再也沒睜開眼看我……」
我沒有說謊。
前世宮變那日，母后心口中劍，倒在我面前，眼睛睜得很大，死不瞑目。
攻略者站在角落里，嚇得發抖，嘴里喃喃著「能不能跳過這段，我不想看了」。
皇后的眼眶漸漸紅了。
「傻孩子，」她把我攬進懷里，聲音哽咽，「夢里的事，當不得真……」
「若是當真了呢？」我靠在她肩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母后，女兒從前不懂事，整日追著世子跑，給您和父皇丟盡了臉。」
「胡說，誰敢說你丟臉？」
「都這么說。」我笑了笑，「他們說得沒錯。女兒是護國長公主，是父皇親封的，本該為國分憂，卻在兒女情長里把自己的尊嚴都磨沒了?！?br>「父皇尚未立儲，弟弟們也還年幼，我再不懂事，有些人的野心都要騎在我們頭上了」
皇后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又道：「母后，女兒想明白了。男人算什么？我大楚的公主，便是終身不嫁，又有誰敢說半個不字？」
這話說得狂妄，可我是昭陽公主，我有狂妄的資本。
皇后愣愣地看著我，半晌，破涕為笑：「你這孩子，怎么忽然間……」
「忽然間長大了？」我替她說完，「是長大了。從前是女兒混賬，往后不會了?！?br>皇后又哭又笑，拉著我問東問西，又囑咐了一大堆養傷的注意事項。
我在鳳儀宮留了午膳，出宮時，天色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轎輦經過御花園，恰巧遇上了蘇婉清。
她從太后的慈寧宮方向過來，穿著一身鵝黃的宮裝，婷婷裊裊，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前世，這位蘇尚書的千金可是個大人物。她是蕭衍的「真命天女」，是這本話本里的女主角。
蕭衍為她癡為她狂，為她殺盡所有阻礙他們的人。
可笑的是，前世宮變后，蕭衍**，蘇婉清確實做了皇后。
可蕭衍的后宮里，佳麗三千，夜夜笙歌，蘇婉清夜夜獨守空房，以淚洗面。
這便是「真愛」了？
「見過昭陽殿下。」蘇婉清斂衽行禮，目光掃過我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蘇小姐不必多禮?！刮椅⑽㈩h首。
她直起身，忽然道：「殿下的臉……怎么了？」
「不小心劃傷了?！?br>「那可真是……」她頓了頓，關切道，「臣女認識一位名醫，專治疤痕，要不要替殿下引薦？」
說得真好聽。
可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昭陽公主毀容了，再沒資格和她爭蕭衍了。
前世，蘇婉清面上對攻略者客客氣氣，背地里不知使了多少絆子。
攻略者卻渾然不覺，甚至把蘇婉清當成知心姐妹，什么心里話都跟她講。
愚蠢至極。
「不必了，」我笑道，「本宮覺得這樣挺好?！?br>蘇婉清一怔：「挺好？」
「是啊，」我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包扎著的傷口，「往后誰若是因為這張臉來巴結本宮，本宮便知道，他圖的是色，不是人。這樣的人，本宮不需要。」
蘇婉清臉色微僵，旋即恢復如常：「殿下說得是?！?br>轎輦重新起行，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站在石榴樹下，望著我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目光讓我不舒服。
像在打量，在判斷，在確認什么。
「碧珠，」我低聲道，「這幾日派人盯著蘇府，有什么異動，立刻報我?！?br>碧珠應了一聲。
回到含元殿，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