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叢上方晃過去，一次，兩次。然后引擎聲重新響起，往另一條路上追了過去。
洛星野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珠子。那件熒光馬甲在黑暗中亮得像一塊霓虹招牌，他趕緊把它脫下來塞到座位底下。
“穿這玩意兒跑路，跟頂著頭燈沒區別。”
姜暮雪沒有接話。她正在低頭看手機——屏幕碎了，大概是剛才漂移的時候撞到了什么地方。碎成蛛網狀的屏幕上，信號格那里打著一個叉。
沒信號。
“前面有個村子。”洛星野重新發動引擎，這次開得慢而平穩，“天亮之后才能下山。山路被堵住了，除非你會飛。”
姜暮雪把碎屏的手機收起來，沉默了幾秒，終于開口：“那個村子里有信號嗎？”
“二十年前可能有座機。”洛星野實話實說。
姜暮雪深吸了一口氣。她低頭看著懷里那只密碼箱，三道鎖扣在儀表盤的微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然后她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洛星野的側臉。
“剛才那些是什么時候學的？”
“哪些？”
“山路上漂移。”
“哦，那個啊。”洛星野咧嘴一笑，“年輕的時候在游戲廳里打頭文字D打出來的。游戲幣投了少說兩千塊，總算回本了。”
姜暮雪看他的表情分明在說：你覺得我會信？
洛星野聳聳肩，不解釋。瑪莎拉蒂沿著那條隱蔽的岔路緩緩前行，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枝葉從車頂上刮過去，發出沙沙的聲響。開了大概一刻鐘，樹影盡頭亮起了一點昏黃的燈光。
霧隱村。
說是村子，其實就是山坳里一小片平地，散落著七八棟石砌的老房子。大多數已經沒人住了，窗戶黑洞洞的，門板上長滿了青苔。只有最里面那棟還亮著燈，門口停著一輛銹跡斑斑的皮卡和一輛看起來至少二十年車齡的摩托車。
洛星野把車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熄了火。
“在這兒等我。”
他下了車，往那棟亮燈的房子走過去。石板路上長滿了雜草，腳步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中彌漫著雨后泥土和腐葉混合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氣味——像煤油燈，又像老木頭燃燒時的煙。
亮燈的房子門口，一個老頭正坐在門檻上抽煙。他看起來至少七十歲往上，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雙眼睛在煙霧后面亮晶晶的，像兩顆還沒熄滅的火炭。
“老師傅。”洛星野彎下腰，擺出標準的代駕微笑，“我們車子在下面拋錨了，能不能借個地方歇歇腳？”
老頭慢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開膠的運動鞋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臉上。
“代駕開到山上來？”老頭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搓鐵皮，“你拉的什么客？”
“一個出差的女老板。”洛星野面不改色。
老頭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在夜色中裊裊消散。
“后面那條路上追上來的越野車，是不是找你們的？”
洛星野的笑容僵了一下。
“剛才我在山坡上收地籠，聽見動靜。”老頭用煙桿指了指身后那片黑黢黢的山林，“兩輛車追一輛瑪莎拉蒂，在斷頭路那邊打轉半天。這么偏僻的地方，演電影呢？”
他站起身，把煙桿在門檻上磕了磕，煙灰落了一地。然后他抬起頭，那雙火炭一樣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洛星野，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小伙子，進來坐吧。順便跟老頭講講——你身上那股子味，是從哪兒來的。”
洛星野沒動。
“什么味？”
老頭把煙桿重新叼回嘴里，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像是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欣賞一件熟悉的老物件。
“硝煙味。”他說，“打過仗的人身上才有的那種硝煙味。你脫了馬甲，換了身份，但這股味道洗不掉。”
夜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遠處山路上，越野車的引擎聲又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像一群在黑暗中徘徊的狼。
洛星野站直了身體。那個點頭哈腰的代駕小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人的輪廓——更直，更穩，像是脫掉了一層偽裝。
“老師傅。”他的聲音也變了，“您門口那輛摩托車，還能騎嗎？”
摩托車在黑暗的山路上顛簸前行，車頭燈像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