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真正意識到自己不對勁的。“太受歡迎了該怎么辦”的矯情煩惱，而是一種扎扎實實、令人毛骨悚然的異常。，我在天臺吃午飯。樓下操場，校籃球隊正訓練。隊長林舟連續投丟三個球后，毫無預兆地停下，抬頭直直望向我藏身的位置——從地面往上，天臺欄桿只隱約露得出半顆腦袋。。，在全校目光里一路沖上五樓，推開天臺門。他喘著氣，汗濕的劉海貼在額前，眼睛亮得驚人：“你午飯吃了嗎？”。，語氣沒頭沒尾：“那我等你吃完。”，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操場那邊隊友面面相覷，教練高聲喊他名字，他像完全聽不見。。，身邊所有人都會對我生出一種近乎病態的迷戀。不是好感，不是喜歡，是會讓人拋棄原則、忘記自我、甚至失控發瘋的癡迷。。，我還沒走進教室，二十多個孩子同時止住哭鬧，齊刷刷轉頭看我。連最孤僻的**墩都伸著手，含糊不清地喊：“抱……抱抱。”。她教了十年書，從沒見過這種場面。，花了整整一周才勉強穩住秩序，可一個問題始終解決不了：所有人都必須坐在我旁邊。不是愿意，是必須。搶不到位置的孩子會哭、會鬧、會**，甚至咬自己的手臂。
園長找我媽談話，眼神躲閃，語氣委婉：
“這孩子……太惹眼了，影響課堂。”
我媽沒反駁。
她見過外婆年輕時的照片，清楚這根本不是漂亮不漂亮的問題。外婆當年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美人，可美到能讓人徹底失智，就不再是美，是別的東西。
七歲上小學。
**為了給我占最好的位置，提前一小時到校。體育課分組，兩隊隊長為了搶我當隊友，在操場當眾打起來。我的鉛筆盒每天都塞滿新橡皮、新尺子、新鉛筆，問起時，所有人都說是自己放的。
有節美術課，題目是“畫最喜歡的人”。
全班四十一人，三十九張畫的是我。剩下兩張，一張畫自己站在我旁邊，另一張畫太陽——那個學生說，因為太陽每天都照著我。
美術老師把畫全收了，一張沒貼。
放學后我路過辦公室，看見她一張張翻看，指尖一遍遍描摹畫上我的臉，專注得讓人害怕。
不久后，她因精神問題請了長假。
十二歲小升初。
監考老師在考場盯著我看了四十分鐘，完全忘了巡考。后來他同事說，那人回家就離了婚，說要為我重新開始人生。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那年我以全縣第一考入最好的初中。
開學典禮上，校長點名表揚我，話筒里忽然漏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沒人聽見。除了我。
十五歲那年最夸張。
兩個女生同時向我表白，被拒后，在教學樓天臺用油漆互寫對方名字，打上大大的叉。兩人從五樓扭打到三樓，被保安強行拉開。其中一個，是校長的女兒。
校長親自找我談話，整整一小時，全程沒敢看我的臉。
他盯著桌上茶杯，說話結巴，耳根紅得像發燒。臨走前忽然叫住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
“注意安全。”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這份“天賦”不只帶來麻煩，還會帶來危險。
我媽說，這是遺傳。
“你外婆年輕時也這樣，”她一邊削蘋果一邊淡淡說，“全村男人都瘋了。她嫁到隔壁鎮，結果那邊也瘋了。最后嫁給你外公，因為你外公是唯一一個不對她失控的人。”
“為什么？”
“他是**。”
我沉默片刻，手里的蘋果慢慢氧化發黃。
“媽，那你呢？”
我**手一頓，蘋果皮脆生生斷在垃圾桶里。
“我啊，”她笑了笑，“我遇到了**。”
“他也是**？”
“不是，”她把蘋果遞給我，“他是傻子。”
后來我才懂她的意思。
我爸不傻，只是天生帶著一種頑固的鈍感。別人在我面前失態，他皺眉呵斥；別人送我貴重東西，他直接讓人拿回去；有人對我表白，他抬手就攔。
他說不出為什么要這樣，就像別人說不出為什么對我癡迷。
可我清楚，我爸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真正把我當普通人對待的人。
他不會因為多看我兩眼就忘了自己是誰，不會因為一句謝謝就徹夜難眠。他會催我寫作業，會嫌我挑食，會下雨天忘帶傘，然后被我媽罵得狗血淋頭。
他是正常的。
而我，是不正常的。
靠近我的人，都會被我一點點影響。
輕者多看幾眼，重者拋家棄業、失去理智。距離越近、相處越久，癥狀越深。
歷任班主任無一例外。
撐得最久的一位，堅持三個月，最后在家長會對著我媽哭，說想認我當干兒子。
我的同桌每學期必換。
不是我難相處，是他們會漸漸失去獨立人格，變成圍著我轉的衛星。不再交朋友，不再參加活動，不再有自己的喜好。他們唯一的興趣，是我；唯一的活動，是待在我身邊，哪怕只是坐著看我寫作業。
像被無數面鏡子圍著，每一面里都只有我，沒有他們。
我害怕那種注視。
所以十七歲這年，我早已學會和這份“天賦”共存。
保持距離。
不長時間關注同一個人。
盡量避免眼神接觸。
說話只看對方肩膀，不看眼睛。
有人表白，干脆拒絕，態度冷漠。
不笑，不哭，不露出任何可被解讀為“特別”的表情。
可我后來才發現，冷漠只會讓他們更著迷。
越拒絕，越冷淡，越顯得神秘高不可攀，越有人前赴后繼。
像飛蛾撲火，火越燙，越以為那是光。
高二那年，我轉學了。
不是成績差，也不是搬家。
是原來那所學校，已經徹底失控。
學生會**為了給我爭取單人宿舍，偷用校長私章。
教導主任因為有人撞了我沒道歉，罰人跑二十圈。
食堂阿姨無論我排哪隊，都多舀一勺***。
門衛大爺每天早晨在校門口對我敬禮，風雨無阻。
事情最終鬧到教育局。
不是某一件具體的事，是整個學校都變得不對勁。
有家長投訴孩子絕食，要攢錢給我買禮物；有老師爭搶著要帶我班；甚至有匿名信威脅：我不轉學，就燒了學校。
校長在辦公室抽完整包煙，紅著眼對我說：
“你去別的學校，別告訴別人你叫什么。”
于是到新學校，我用了假名。
周辭。
這不是我的名字，是我媽遠房**的，借來暫用。她說那人在云南種咖啡，短期內不會回來，名字暫時安全。
新學校在隔壁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沒有像樣操場，跑道還是煤渣鋪的。我選這里只有一個理由：偏僻。偏到沒人愿意特意轉學，偏到我在網上搜三天，都沒幾條信息。
我的計劃很簡單：
安穩讀完高中，考一所盡可能遠的大學，越遠越好，最好是一年到頭大雪封門、連人臉都看不清的地方。然后用新名字、新身份、新面孔重新開始。也許在一個人人裹著厚外套、戴著口罩**的地方，我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但計劃這種東西，從來不會順著人走。
那時我還不知道，這次轉學，不會改變我的人生。
是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