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開的極致黑夜。
踏入這片禁地的瞬間，桑落感覺自己的五感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寸寸剝離。那種冷不是尋常的冰寒，而是一種極端的“虛無”。它在試圖抹除人的體溫，抹除心跳，甚至抹除一個人存在的痕跡。
風雪中隱隱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竊笑與嗚咽。桑落能感覺到，那些隱匿在黑霧中的惡鬼正蠢蠢欲動，無數雙貪婪的復眼在暗處窺視，饑渴地盯著她這具充滿了純陰靈氣的軀體，就像在盯著一盤精美的珍饈。
桑落在足以淹沒膝蓋的積雪中停下腳步。嫁衣的下擺早就被荊棘撕成了破布條，小腿被凍得失去了知覺，但她眼底的火焰卻燒得愈發熾熱。
“來吧，來吃我的餌。”
她拔出懷里那把帶著缺口的玄鐵短刃，沒有一絲猶豫，反手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狠狠劃開。
“嘶——”
鋒利的刃口切開皮肉，刺眼的、滾燙的鮮血在潔白的雪地上迅速綻放，像是在一副死寂的白描畫卷上猛然潑灑出的紅墨。那血甚至還帶著絲絲熱氣，在極寒的空氣中凝結成細碎的血霧，散發出一股對陰邪之物有著致命**的異香。
風雪中，惡鬼的嘶吼聲瞬間變得狂熱。黑色的煞氣如海嘯般朝她涌來，試圖將這個不知死活的闖入者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那腥風血雨即將觸碰到桑落鼻尖的瞬間，整片天地的狂風驟雪，仿佛在一瞬間被按下了靜止鍵。
一點幽綠色的微光，在視野盡頭的極暗處幽幽亮起。
那是一盞極其破舊的八角宮燈。
隨著那盞燈的出現，周圍喧鬧的惡鬼發出了極其驚恐的尖嘯，潮水般地退散入黑暗深處，連一絲殘影都不敢留下。
一個極其高挑的身影，提著燈，從風雪中緩緩走來。
他穿著一身單薄得近乎透明的白衣，一頭長發猶如霜雪般慘白。他走得極慢，可每一步落下的頻率，都讓桑落感覺到心臟被一種沉重的威壓狠狠攥住。他的衣擺擦過雪地，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仿佛他本身就是這風雪的一部分。
待他走近，桑落才看清他的模樣。
那是一張清冷、俊美到近乎神跡的臉龐，卻透著一股不可侵犯的死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上，覆著一條三指寬的白綾，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是個**。
裴寒舟停在桑落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引魂燈里的綠火微微搖曳，映照出兩人截然不同的身影——一個白衣如雪，冰冷死寂；一個紅衣似血，狼狽滾燙。
“你的血，很吵。”
裴寒舟開口了。他的聲音空靈、沙啞，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在緩慢摩擦，不帶一絲活人的感情起伏。
桑落緊緊握著短刃，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傳說中的怪物。她本打算用《淵主起居注》作為**，以一種對等的姿態與他談判，讓他成為自己復仇的利刃。
可是，當她真正面對裴寒舟時，她發覺自己錯了。
這個男人的身上沒有任何破綻，因為他根本沒有任何“需求”。他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掏空了所有情緒與記憶的漂亮空殼。跟一個失去五感、沒有執念的怪物談條件？他大概只會嫌她聒噪，然后一掌把她拍成這長明淵里的飛灰。
“要讓他留著我，就不能做講條件的獵手，得做一塊讓他甩不掉的牛皮糖。”
桑落的心念電轉。幾乎是在一息之間，她眼底那股狠戾決絕的殺意瞬間消散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恐懼、倔強與天真嬌憨的奇異神采。
“當啷”一聲，她極其夸張地扔掉了手里的玄鐵短刃。
在裴寒舟微微偏過頭的瞬間，桑落不僅沒有后退，反而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向前一撲，雙手死死地、毫不客氣地拽住了他那不染纖塵的白衣袖口。
裴寒舟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一千年來，沒有任何活物敢離他這么近，更別提用這種帶著滾燙體溫的手去碰他。
“瞎、**！你別動！”
桑落扯開嗓子，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眼眶紅紅的，卻硬生生擠出一副虛張聲勢的張狂模樣，“這里全是吃人的惡鬼！不過你別怕，算你運氣好，碰上了本女俠！”
裴寒舟隔著白綾，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眸似乎“看”向了自己被死死攥住的衣袖。他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