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本舊相冊，封面是塑料皮的，軟塌塌的。
林遠舟翻開相冊。
從年輕，到中年，到老年。
一個人的一生，就這么被壓在一張張相紙里。
沒有兒女合影。
一張都沒有。
相冊最后一頁，夾著一張紙。
不是照片。
是一張手寫的紙條，字跡顫顫巍巍。
"小云，姨知道你忙，不怪你。"
小云，應該就是門外那個女人。
紙條背面，還有一行字，更小，更亂。
"柜子底下，有個鐵盒子，別讓他們知道。"
林遠舟把紙條單獨收好。
他彎下腰，往床底下摸。
果然，角落里有個銹跡斑斑的鐵盒子，積著厚厚的灰。
他把鐵盒子拽出來，打開。
里頭是一沓存折。
五本，整整齊齊。
林遠舟翻開第一本。
數字讓他愣了一下。
他又翻了第二本，第三本，**本，第五本。
每一本，存款數額都不少。
加起來，六位數。
他盯著那些數字，好一會兒沒動。
老人住在這間六十平的老房子里，吃著過期好幾年的藥，死了五天都沒人知道。
可她攢下了這么多錢。
林遠舟把存折放回鐵盒，蓋上。
他直起身，準備把鐵盒拿出去。
就在這時，手指尖碰到了什么東西。
脖子上掛著的東西。
那枚玉佩。
**留給他的。
從他記事起，就掛在他脖子上，從來沒摘下來過。
玉佩是青白色的，溫潤細膩，雕著一只玄武。
**說，這是林家祖傳的東西。
**還說，等他長大了，有些事會告訴他。
但**沒等到他長大。
十五年前，林遠舟十三歲。
那一年，**死了。
死因是"意外"。
什么意外，沒人告訴他。
他被**帶著，連夜離開老家，來到這座城市。
**第二年也走了。
一場車禍，帶走了她。
從此，林遠舟一個人。
沒人管，沒人問，渾渾噩噩地活著。
直到三年前，他找到這份工作。
直到今天。
玉佩在他指尖微微發熱。
一開始，他以為是錯覺。
但熱度越來越明顯，像是有什么東西從玉佩里涌出來，順著他的手指，往血**鉆。
"嘶——"
林遠舟想松手，但身體僵住了，動不了。
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畫面。
無數的畫面。
涌入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每一根神經。
他看見一個女人。
年輕的女人，扎著辮子，站在工廠門口，笑得燦爛。
他看見一群孩子，圍在她身邊，喊她"阿姨"。
他看見她結婚了，穿上紅裙子，對著鏡頭害羞地笑。
他看見她懷孕了，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她摸著肚子，眼里全是期待。
然后，他看見她抱著孩子，坐在醫院的長椅上。
旁邊站著一個男人，眉頭緊鎖，像是在說什么。
女人低下頭，眼淚滴在孩子的襁褓上。
男人的臉變了，扭曲了，他聽見他說："是個女兒？我要兒子！"
畫面一轉。
女人抱著孩子，獨自走在街上。
天黑了，下著雨，她渾身濕透，但懷里的孩子被包裹得嚴嚴實實。
她在敲門。
一扇，兩扇，三扇。
沒人開門。
她蹲在屋檐下，抱著孩子，瑟瑟發抖。
畫面再轉。
女人老了。
她一個人，住在那間六十平的老房子里。
她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電視里放著新聞。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又放下。
她走到窗邊，往樓下看，看了很久。
樓下沒有人。
她轉過身，回到沙發上，坐下。
電視還開著，但她沒在看。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她在哭。
無聲地哭。
然后，畫面暗了。
林遠舟猛地回過神。
他發現自己跪在地上，渾身冷汗，手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玉佩的熱度已經退了，但那種被什么東西掏空的感覺還在。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還在抖。
"我剛才……"
他低頭看那枚玉佩。
玉佩靜靜地躺在他胸口，和往常一樣，溫潤，冰涼。
但他知道，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那是老人的記憶。
是這間屋子里，那個已經死去的女人的一生。
她叫什么名字？
她經歷了什么？
她為什么一個人住在這里？
那些問題，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剛才看見的那些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