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沙沙聲。
我盯著天花板，喉嚨一點點發(fā)干。
老房子木頭受潮，熱脹冷縮，出聲音很正常。
我這么告訴自己。
可幾秒后，床底下又響了一聲。
咚。
這次更清楚。
不是床板自己響，而像有什么東西從下面，用后背或者腦袋，輕輕往上頂了一下。
我頭皮慢慢繃緊了。
那一刻我有個很強烈的念頭：床底下有東西。
這種感覺來得毫無道理，卻強烈得嚇人。像是人類某種很原始的直覺，在深夜和黑暗里突然蘇醒，拼命提醒你別動，別看，裝作不知道。
我僵著身子沒動，耳朵卻不受控制地豎起來。
幾秒過去，床底下什么都沒有。
我正要松口氣，忽然，床尾那邊的地板上，傳來極輕極輕的一聲摩擦。
像指甲，慢慢刮過地磚。
刺——
只一下。
我的心跳一下頂到了嗓子眼。
床底下真有東西。
而且，它剛剛……動了。
我想開燈，想下床，想沖出去，可最恐怖的不是“有東西”，而是你不知道那東西在哪個位置。床底下那么大一片黑，床頭、床尾、我身體正下方，它可能在任何地方。它可能正貼著床板，也可能正貼著我的后背下面，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和我一起平躺。
想到這里，我胃里一陣發(fā)冷，連腳趾都縮緊了。
突然，床底下傳來一陣很輕的呼吸聲。
吸。
呼。
不是我自己的。
那聲音就在我身子正下方。
慢，濕，帶著一點粘連的鼻音，像一個趴在地上的人，正把臉緊緊貼著床板底部，一邊聞，一邊聽。
我整個人都麻了。
冷汗從脖子一路往下滑，睡衣后背很快濕透。手機屏幕因為太久沒動，自動熄滅，屋里最后一點光也沒了。我躺在徹底的黑里，連眨眼都不敢太用力。
呼吸聲越來越近。
不對，不是近。
是它在床底下……往我這邊爬。
那是一種非常細小、卻足以讓人發(fā)瘋的聲音。布料摩擦地面，肘部或者膝蓋輕輕蹭到地磚，拖著身體一點一點前進。速度很慢，慢得像在故意磨人。
從床尾，爬到床中間。
停了。
就在我身子正下方。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跳穿床板了。
然后，一個女人的聲音，貼著床板很輕地說：
“你壓到我頭發(fā)了。”
那瞬間，我整個人幾乎彈起來。
可我硬是死死繃住了。
不是因為勇敢，而是因為我突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那些民間故事：半夜屋里有東西叫你、搭你話、求你幫忙，千萬別應。一旦應了，就像默認了什么，它就會順著你的話往上爬。
我嘴唇抖得厲害，牙都咬酸了。
床底下又安靜了幾秒。
它似乎在等我回應。
等不到，那個聲音就又響了一次，這回更委屈，更近，幾乎就在我耳朵下面。
“你壓到我頭發(fā)了……”
那聲音不像哭，也不像怒，更可怕。它像一個很普通、很平靜的抱怨，平靜到像真有個女人被我不小心壓住頭發(fā)，正在床底下耐心提醒我。
我胃里翻江倒海，眼睛死死盯著黑暗。
接著，床單忽然往下一沉。
像有一只手，從床板縫隙里慢慢扣了上來。
我當時幾乎瘋了，抄起手機猛地按亮屏幕，從床上滾一樣翻了下去。
“砰”的一聲，我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疼得眼前發(fā)白，可我顧不上這些，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往臥室門口爬。身后床底下卻傳來一陣急促的窸窣聲，像那東西突然加快了速度，也在往外爬。
我不敢回頭，沖出去時肩膀狠狠撞在門框上，疼得我直冒淚。
客廳燈一開，整個屋子一下亮起來。
我扶著墻大口喘氣，耳朵里全是血液沖擊的嗡嗡聲。
臥室門開著，里面燈沒開，床的一半浸在黑里，一半露在客廳燈光邊緣。床底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見。
我抓起掃把，隔著好幾米，猛地把它捅進床底。
什么都沒碰到。
我又開了手機手電，趴在地上往里照。
里面空空的。
只有幾個舊紙箱、落灰的拖鞋，還有我前幾天隨手塞進去的一把折疊椅。黑是黑，可絕對藏不下一個大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