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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屏幕看了很長時間，沒有接。
第二章 年真相
出租屋在城郊，公交要一個半小時。
我坐在最后一排，玻璃窗涼著半邊臉，外面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
手機里是哥哥發來的消息。
"以知，你今晚在哪？"
"有件事想跟你說。"
"回我。"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四年。
我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樣子，我比誰都清楚。
省錢買藥，就吃白米飯拌老干媽，一罐吃一個月。
省房租，住過地下室，睡過儲物間，現在這個出租屋還是托關系才租到的低價。
身上沒有一件超過八十塊的衣服。
手機屏碎了半塊，換屏要五百，我就貼了兩層鋼化膜湊合。
累昏在兼職崗位上不止一次，工友要幫我叫救護車，我死攔著，救護車要錢。
這些我都不在意。
我以為這些是值得的。
哥哥生了病，家里散了，剩下我和他，我得撐著。
等他好了，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以為。
公交靠站，車廂里哐當一聲，我回過神。
掌心的傷口開始疼了，血沿著手腕流到袖子上，洇成一片深棕。
我用紙巾按住，靠著窗，把今天在包廂門口聽到的每一句話，重新過了一遍。
哥哥說，等曉月這關過去。
哥哥說，是個時間問題。
哥哥說，他會補償我。
我在嘴里把這幾句話嚼碎。
好像在嚼一口爛泥。
回到出租屋，推開門。
廚房里有動靜。
我以為是隔壁串門，進去一看，是哥哥坐在我那把唯一的椅子上，兩手撐著膝蓋，看見我，臉上的神情很難說清楚是什么。
"你怎么來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
哥哥站起來，"我打你電話你不接，發消息不回，我過來看看。"
他打量了一圈這個十幾平米的屋子，眉頭動了動，沒說什么。
"手怎么了？"
我把手背到身后，"碎玻璃劃的，沒事。"
哥哥往前走了一步，"給我看看。"
"不用，"我后退半步，"哥，你來有什么事？"
他停下來。
兩個人就這么站在那個逼仄的廚房里，中間隔著一張破桌子，誰都沒說話。
哥哥開口，"以知，曉月下個月要回來。"
我等著。
"我想給她辦個接風宴，到時候你來，你們倆當面……"
"我不去。"
哥哥愣了一下，"你聽我說完。"
"我說不去。"
我把這三個字說得很慢，很清楚。
哥哥看著我，"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繞過他往外走，"哥，你早點回去，這里沒有地方住。"
身后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后是哥哥的腳步聲，從廚房里走出來，在客廳停了一下。
"以知，你是不是有什么話憋著？"
我坐在床沿上，脫鞋，"沒有。"
"你以前從來不這樣跟我說話。"
我抬頭看他。
他站在屋子中間，穿著幾萬塊的西裝，站在我用五百塊錢押金租的房子里，皺著眉頭，神情里有一點不解，好像真的不明白我怎么了。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哥，你去忙吧。"
第三章 絕癥判決
哥哥走的那晚，我一整夜沒睡。
把床頭柜的抽屜拉開來，里面是這四年所有的收據和單據，一沓一沓疊得整整齊齊。
藥費，檢查費，特效進口藥的匯款記錄，還有當年借款的欠條。
每一張我都記得是哪一天。
記得為了哪一筆錢，我去跪了誰，求了誰，脫下尊嚴換的。
我把這些東西一張張擺在床上，坐在旁邊，看了很久。
手機亮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沈以知小姐，我是仁和醫院神經外科的助理，關于您上個月在我院的檢查結果，醫生想和您約談。"
我盯著這條消息。
上個月。
我頭疼了很久，斷斷續續的，以為是睡眠不足，去查了一次，結果醫生說要等報告，讓我過一段時間再來。
后來手頭緊，就沒再去。
我回了條消息，約了次日上午。
關掉手機，繼續看那一沓單據。
天亮的時候，我把所有東西收回抽屜，鎖上，起來洗臉。
鏡子里的自己，眼睛腫著，臉頰凹進去了一塊。
二十五歲。
從前同學都說我眼睛好看，哥哥也說，說像媽媽。
現在這雙眼睛里什么都沒有了，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