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灰色飯盒沖洗干凈，擱在辦公桌角上，還掛著水珠。
"今天吃的啥？"
"老樣子，媽那幾道菜來回翻。"
他說著去點鼠標，沒看我。
他氣色很好。
準時吃飯這幾個月下來，腮幫子都圓了一圈。
而我呢，孕吐雖然過了，但臉色蠟黃，同事都說我光長肚子不長肉。
有一天我提前忙完，沒跟他打招呼，直接去了他公司。
在樓下看見他拎著灰色保溫袋，和兩個同事說說笑笑往旁邊小公園方向走。
我叫了他一聲。
他回頭，看到我，笑容僵了一秒。
那一秒里閃過的東西，我當時沒細想，后來才反應過來，是心虛。
"你怎么來了？"
"過來一起吃唄。"
我走過去，順手去接他的保溫袋。
"今天媽做了什么？打開看看。"
他胳膊往回收了一下。
"今天菜少，估計不夠兩個人。要不咱點個外賣？"
旁邊的同事笑。
"秦哥，老婆來了還藏著掖著，至于嘛。"
秦遠舟扯了扯嘴角，沒搭腔。
最后我們點了外賣。
那個灰色保溫袋被他放在腳下，從頭到尾沒打開。
我問他："你不吃媽做的了？"
"噢，早上吃多了，不太餓，帶回去晚上當宵夜。"
他筷子撥著外賣盒里的粉絲。
那頓飯我吃得什么味道都不記得了。
外賣的油讓我胃里翻涌，但比起胃，更不舒服的是他從始至終護著那個袋子的樣子。
晚上回家，婆婆的電話準時響。
"小晚，今天菜合口味嗎？"
"嗯，挺好的。"
"遠舟呢？吃了吧？"
"吃了。"
"那就好。你現在是要緊時期，外面的東西媽不放心。遠舟也說了，讓我一定堅持送，說你嘴上不講，其實胃口一直不行。"
我攥著手機，手指收緊。
秦遠舟讓她堅持送。
可他中午連飯盒都不讓我碰。
我掛了電話，沒再說什么。
那天夜里翻來覆去到兩點。
腦子里反復轉的是他躲閃的動作、同事方茜欲言又止的表情、婆婆那句"遠舟讓我一定堅持送"。
像散落一桌的拼圖碎片，邊緣漸漸對上了，可我不敢動手拼。
我跟自己說，別瞎想。
秦遠舟跟我戀愛四年，結婚三年。
婆婆雖然傳統，但對我還算客氣。
也許他只是不想在同事面前分飯盒，男人要面子。
也許婆婆給我做得清淡，確實是為了孩子好，手法粗了點。
我把手擱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寶寶，是媽媽想多了嗎？
房間里很安靜，沒人回答。
第三章
方茜是周五中午說的那番話。
她端了杯酸奶坐到我對面，看我用筷子撥弄飯盒里幾片蔫巴巴的白菜葉子。
"陸晚，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我抬頭。
"你說。"
"前天中午，我去秦遠舟那邊公司辦事，路過他們茶歇區。"
她頓了一下。
"他飯盒開著蓋，就擺在桌上。"
"里面什么？"
"紅燒排骨、清炒蝦仁，好像還有一碗湯，帶蓋的那種。我路過聞了一鼻子，差點沒走動道。"
她看著我的白菜葉子。
"你這……你確定你們是同一個媽做的飯？"
我放下筷子。
"你看清了？"
"兩步遠的距離，我又不瞎。他旁邊的同事還說，秦哥，你這伙食比我們食堂強十倍。"
方茜把酸奶管***，戳了戳空氣。
"陸晚，我不是搬弄是非。但你懷著孕呢，吃成這樣，孩子能有營養？"
"他說……都一樣。"
"一樣？"方茜聲音拔高了一點，又壓下來，"紅燒排骨和水煮白菜一樣？"
我沒接話。
她嘆了口氣。
"你自己看著辦，我就是告訴你一聲。"
她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面前那盒白菜葉子涼透了。
不是猜了。
不是我敏感。
確確實實，兩個飯盒，兩種待遇。
排骨和蝦仁在灰色飯盒里。
白菜和豆腐在白色飯盒里。
中間隔著一條馬路和一句"都一樣"。
下午開會的時候，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腦子里全是方茜說的那句話。
"你確定你們是同一個媽做的飯？"
同一個媽，同一口鍋。
排骨給兒子，白菜給兒媳。
她不是說我是"秦家的大功臣"嗎？
功臣就是白菜豆腐的待遇？
散會后，我給婆婆發了條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