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
十點，到了婆婆家。
城中心的老房子，一百二十多平米，裝修雖然老派但收拾得一塵不染。
"瑤瑤來了。"婆婆站在客廳中間，穿著一身新衣服，像要出席什么儀式。
"媽。"我叫了一聲。
"敏敏還在路上，先坐。"婆婆指了指沙發，"喝茶嗎？我泡了龍井。"
"不用了，媽。"我坐下。
周浩湊到婆婆身邊，殷勤地幫她倒茶。
"媽，今天這陣仗挺隆重啊。"他笑著說。
"正式的事當然要正式辦。"婆婆端起茶杯，"瑤瑤，你覺得敏敏這兩年過得怎么樣？"
又是這個問題。
我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姑不容易，一個人帶孩子，確實辛苦。"
"豈止是辛苦。"婆婆嘆了口氣，"離婚什么都沒撈著，租那個小房子連個像樣的書桌都放不下。周宇寫作業都趴在床上，你說這叫什么日子？"
我低頭喝茶，沒接話。
門鈴響了。
周敏到了。
她穿著一件米色風衣，挎著一只看起來不便宜的包，臉上化著精致的妝。
對一個"窮到租不起好房子"的人來說，這身行頭不太對勁。
"媽，哥，嫂子。"她一一打過招呼，坐到婆婆旁邊。
"人齊了。"婆婆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
客廳安靜下來。
"今天叫你們來，是要說一件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和周浩。
"我決定了，名下三套房產，全部留給敏敏。下周就去律師事務所立遺囑。"
我早就知道了，可真正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胸口還是悶了一下。
周敏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媽……你不用這樣。"
"媽必須這樣。"婆婆握住她的手，"你一個人帶著宇宇，沒有房子怎么行？媽不幫你，誰幫你？"
她轉頭看向周浩。
"凱子的意思我昨天已經問過了。凱子，你再當面說一遍。"
周浩站起來。
然后他開始鼓掌。
"啪、啪、啪。"
掌聲在安靜的客廳里一下一下響著。
"媽，您這個決定我一百個支持。妹妹需要這些房子，我們做哥哥嫂嫂的當然要理解。"
他一邊鼓掌一邊說，臉上堆著笑，像在配合一場彩排好的戲。
我坐在那里，看著自己的丈夫為一千八百萬的財產歸給別人而鼓掌歡呼。
"那瑤瑤呢？"婆婆轉向我，"瑤瑤，你什么想法？"
三只眼睛看著我。
周浩的眼神帶著警告。
周敏的眼神帶著試探。
婆婆的眼神帶著審視。
"媽，您的房子您做主。"我說，"我沒意見。"
"好！"婆婆臉上的笑終于完全綻開，"我就知道瑤瑤是個懂事的。一家人就該這樣，和和氣氣的。"
周敏也笑了："謝謝嫂子理解。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你盡管開口。"
以后需要幫忙的時候我開口？
這話說得真好聽。
這六年來，我什么時候開過口，又什么時候得到過幫助？
第三章 誰是自家人
宣布完了，婆婆張羅著做飯，說全家人好好吃一頓。
周浩和婆婆進了廚房，客廳里只剩我和周敏。
她從包里掏出一管口紅，對著手機前置鏡頭補妝。
那支口紅的殼子我認識。
我在公司做品牌策劃，彩妝價格我門兒清。那個牌子的限定款，一支小一千。
"嫂子。"她補完妝，扭頭看我，"你別介意啊，媽也是沒辦法。"
"介意什么？"
"介意房子的事啊。"她把口紅塞回包里，語氣輕飄飄的，"其實我也不想讓媽這么偏心。可我一個人帶孩子，實在撐不下去了。你跟我哥好歹有工作有收入，我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不知道上哪兒湊。"
她說這話的時候，挎著一只少說五六千的包，涂著一千塊的口紅。
"小姑，你不用解釋。"我說，"**房子，媽做主。"
"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她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說實話，我一直擔心你想不開。畢竟一千八百萬不是小數目，換了誰可能都會有點想法。"
"我沒什么想法。"
"那就好。"她笑了笑，"對了嫂子，你們那個房子貸款還有多少年？"
"十五年。"
"十五年啊……"她拖長了尾音，"那你們可得好好干。不過你放心，等我以后條件好了，肯定幫襯你們。"
幫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