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把手機架在窗口邊的支架上，打開直播軟件，調好美顏濾鏡。她住的地方是一間月租一千八的城中村單間，窗戶正對著對面樓的空調外機，陽光只有在中午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的二十幾分鐘才能穿過那排密不透風的樓群，在她那張鋪著格子桌布的書桌上停留片刻。她租這間屋子的時候簽了一年合同，中介問她做什么工作，她說中醫，中介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大概在想這年頭連中醫都租不起好一點的房子了。
“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沉鳶，一名普通的中醫。歡迎來到我的直播間。”
直播間名字叫“神醫在世——線上義診”。名字是她隨便起的，起完就后悔了，覺得太高調。但這個名字已經用了將近一年，平臺的算法似乎對“神醫”這個詞有偏愛，每次開播推流的量都比其他時段大。她沒有改，不是不想改，是不敢。在這個直播間平均在線人數能突破上千的殘酷競爭里，任何一個可能影響流量的改動都是**式的。她需要這個直播間，需要那些打賞，需要每個月能多掙一些錢來付房租、還助學貸款、給在老家的媽媽寄醫藥費。
彈幕開始滾動起來。三條，五條，十條。速度不快，但穩定。她的直播間沒有聲卡，沒有美顏燈，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禮物特效，在她這里看病的人都是她的老觀眾，在她還不火的時候就一直跟著她，知道她不整那些虛的。
“沉醫生，我最近總是失眠，躺下腦子就跟過電影一樣，停不下來，能不能幫我看看？”
“舌頭伸出來我看一下。”
屏幕那頭的女孩把手機鏡頭對準了自己的舌頭。光線不太好，舌苔的顏色在屏幕上有些失真，但從邊角的齒痕和舌體偏大的形態來看，脾虛濕盛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沈鳶在紙上記了幾筆，抬起頭對著鏡頭說了調理方案。
“你這不是一天兩天的問題了，脾虛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養好。別的都可以暫時放一放，覺不能欠。身體欠的債，利息比銀行高多了。”
彈幕里有人打了一行字，白色的，普通字體，飄過去的速度和其他彈幕沒有任何區別。但沈鳶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被那行字釘住了。
“沉醫生，你能不能看癌癥？”
直播間安靜了一個瞬間。不是沒有人說話，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停止了打字。那些正在輸入中的省略號在同一瞬間消失了，屏幕上方的在線人數在一瞬間往下跳了一小截。癌癥這個詞在任何直播間都是流量毒藥，沉重到所有人都不愿意碰。
沈鳶握住鼠標，點了一下那個發彈幕的ID。頭像是一張風景照，昵稱是一串隨機生成的數字，主頁空空蕩蕩，像一間沒有人住過的毛坯房。這個人不想被認出來。
“可以。但線上能提供的信息有限，我只能做一個初步的判斷和建議。”
彈幕沒有回復。
沈鳶等了將近半分鐘，以為那個人走了。在線人數沒有明顯變化，他還在。屏幕右下角彈出了一條私信提示。她點開，消息只有一行字——“沉醫生，我是陸沉舟。我的母親胰腺癌晚期，醫生說還有最多一個多月。你能不能幫幫我？”
陸沉舟。陸氏集團。江城首富。沈鳶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沒有回這條私信，沒有在直播間里提這件事，而是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趙姐，你還記得以前那個沈家嗎？咱們江城以前的醫藥世家。陸家的老**當年受過沈家的恩惠？”
“記得。沈家老爺子當年救過陸老**的命。陸家這些年一直在找沈家的后人，想還當年的人情。”
“我就是沈家的后人。我爺爺叫沈懷遠。”
趙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鳶以為她掛了。然后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說話，是哭。一個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很多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經紀人，在聽到“沈懷遠”那三個字的時候，哭了。
“小鳶，你知不知道陸家找你找了多少年？你爺爺去世以后，沈家散了，**爸帶著你去了外地，改了姓。陸家找不到你們，但陸老**每年過年都會讓人準備一份禮，送到****老宅門口。老宅沒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