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從廚房端著兩杯果汁走出來，順手把其中一杯遞給程致遠。
"哥，喝點東西。"
然后側過頭，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那個男人。
"這個是什么人呀？"
男人直接無視了她，繼續看著程致遠。
"她經歷了什么，我需要全部的記錄。"
程致遠沉默了幾秒，從書房取出一個文件袋，遞過去。
男人拆開，快速翻了幾頁，翻到中間某一張的時候，停住了。
他把那張紙翻過來，讓程致遠自己看。
"懲戒記錄。"
"三年里，高壓電擊的次數是多少，你數過嗎？"
程致遠盯著那張紙，喉結動了一下。
"我送她去的時候，那個所長說只是行為規范……"
"行為規范不需要電擊。"
客廳里很安靜。
機器人不知趣地哼起一段歌，被男人一個眼神壓住，不哼了。
男人把文件夾合上，放到茶幾上。
"你知道條形碼下面是什么嗎？"
程致遠沒說話。
男人回答了他。
"是電擊芯片。跟那個遙控器配套的。你按一下，她就會服從。"
"那個所長給你那個東西，是讓你回家接著用的。"
程致遠猛地從口袋里掏出遙控器，扔在茶幾上，像扔了一塊燙手的東西。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那種扔擲的聲音讓我膝蓋輕微彎了一下，是條件反射，壓下去了。
男人看見了。
他沒說什么，只是轉身拿起放在門口的診療箱。
"我先給她做一個初步評估。"
"之后的事，你自己想清楚。"
**章
男人在客廳角落的單人椅上做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評估。
他問了很多問題，有的問的很簡單，有的需要我從模糊的記憶里調取指令框架來回答。
有幾次他停頓下來，在本子上記什么，然后重新看我。
他后來告訴我他叫宋愷，是程致遠的大學同學，精神科醫生。
但當時我不知道。
當時我只知道，他問的那些問題里，有幾個我回答不了，因為那部分記憶被清除了。
那個空白就在那里，像被人用橡皮擦過，只剩一片蒼白。
宋愷把本子合上，重新對著程致遠開口。
"她需要系統的康復治療，不是一兩次心理疏導能解決的。"
"過激的刺激、強烈的情緒波動、任何類似懲戒的行為，都會造成二次損傷。"
程致遠站在壁爐邊，神情很難辨認。
"多久能好？"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程致遠沒再問。
機器人一直坐在沙發上，托著腮看這邊。
她偶爾開口，說"好無聊哦"，說"哥什么時候吃晚飯"，說"醫生叔叔你們說完了沒有"。
宋愷始終沒有理她。
直到臨走前，他站在玄關換鞋，轉過頭，對著我說了最后一句話。
"晚寧，你現在安全了。"
沒有指令，我沒有回答。
但那句話落進來了。
落在某個很深、很深的地方，輕輕碰了一下什么。
宋愷走后，客廳里只剩我們三個。
程致遠喝了大半瓶紅酒，坐在沙發上，手肘撐著膝蓋，盯著地毯。
機器人湊過去挽他，被他側身躲開了。
"去充電。"
"哥……"
"去充電。"
機器人不甘心地走上樓，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揚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條指令。
程致遠抬起頭，看著我。
"你餓嗎？"
沒有明確的是非回答指令，不回應。
"晚寧。"他加重了我的名字，"你餓不餓，回答我。"
"……不餓。"
那兩個字出來的時候，我自己也怔了一下。
不是程序應答，那是我自己的聲音。
很陌生。
程致遠也怔住了。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把手里的酒杯放到茶幾上，站起來走向廚房。
鍋碗瓢盆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鍋鏟碰到鐵鍋的聲音，抽油煙機啟動的聲音。
二十分鐘后，他端出來一碗面。
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吃。"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后慢慢坐下來。
拿起筷子。
湯頭是咸的，面條有點軟，沒什么特別的味道。
但我吃完了整碗。
程致遠坐在對面，一直看著我。
等我放下筷子，他才開口。
"你上樓睡。主臥，還是你的那間。"
我沒動。
他皺了一下眉，重新說。
"我讓你去睡，去。"
我站起來，走向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