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衣------------------------------------------。，聽著對方均勻的鼾聲，腦子里反復過著窗戶紙上那兩個人影。。，一個是府上的大管家。，要是被周萬山知道了，整個周家大院都得翻過來。——劉管家今天跟他說的話，“誰也保不了誰一輩子”，現在想來，不光是提醒，更像是在試探。。，何宇柱就起來了。他去后院打水，路過東跨院的時候，柳姨的丫鬟春草端著臉盆出來，看見他，臉一紅，低著頭快步走了。，打了水回前院。，周萬山讓他去庫房盤點存貨。，兩扇大鐵門鎖著，鑰匙在劉管家手里。何宇柱去拿鑰匙的時候，劉管家正坐在賬房里喝茶，看見他進來，笑瞇瞇地從抽屜里拿出鑰匙。“柱子，庫房里的東西貴重，你清點的時候小心點，別碰壞了。劉管家放心。”，去了庫房。，一股霉味撲面而來。里面堆滿了糧食、布匹、藥材、鐵器，靠墻的架子上還擺著幾排瓷器和銅器。
他按著賬本一樣一樣清點，糧食對得上，布匹對得上，藥材也對得上。
但鐵器不對。
賬上記著庫存鐵鍋五十口，鐵鍬一百把，鋤頭八十把。可他數下來，鐵鍋只有三十口，鐵鍬六十把，鋤頭五十把。
少了將近一半。
何宇柱在賬本上記下數字，繼續清點。
瓷器和銅器倒是一件不少，但他發現架子上有幾個位置明顯空著，落了一層灰，像是東西被拿走有一陣子了。
他合上賬本，鎖好庫房，把鑰匙還給劉管家。
“都對上了？”
“糧食布匹藥材都對得上，鐵器少了些。”何宇柱把賬本翻開給他看。
劉管家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鐵器損耗大，可能是之前領用沒記賬。這事我跟老爺說，你先忙別的。”
何宇柱點了點頭，沒再問。
但他知道，鐵器這種東西，在亂世里比糧食還金貴。少了幾十口鐵鍋、幾十把鐵鍬，不是一句“損耗”就能說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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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的時候，王老四端著碗湊過來。
“柱子，我跟你說個事。”
“四哥你說。”
“昨天晚上，我看見有人從東跨院后門出去，穿黑衣服，鬼鬼祟祟的。”
何宇柱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看清是誰了嗎？”
“沒看清，但那人的走路的姿勢我認得。”王老四壓低聲音，“肩膀一邊高一邊低。”
何宇柱心里咯噔一下。
王老四也看見了。
“四哥，這事你跟別人說了嗎？”
“沒有，就跟你提一嘴。”王老四扒了口飯，“柱子，你在前院待的時間長，有些事你心里得有數。”
“多謝四哥。”
何宇柱吃完飯，去廚房還碗，碰見春草在洗碗。
小姑娘看見他，又臉紅了，手一抖，碗差點掉地上。
何宇柱幫她接住碗：“春草，柳姨這兩天心情怎么樣？”
春草低著頭：“還……還行。就是昨天晚上出去了趟，回來心情不太好。”
“出去了？去哪兒了？”
“不知道，沒讓我跟著。”春草說完，像是意識到說多了，端著碗快步走了。
何宇柱站在廚房門口，把這兩天的信息串在一起。
柳姨和劉管家有私情。
劉管家半夜從東跨院后門出去。
庫房里的鐵器少了一半。
這三件事之間，有沒有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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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萬山讓他去給鄰村的孫**送一封信。
孫**家在周家大院東邊十五里，騎馬去小半個時辰就到。何宇柱不會騎馬，王老四騎車載他去。
路上，王老四突然說：“柱子，你知道孫**是什么人嗎？”
“不太清楚。”
“孫**跟咱們老爺是親家，大小姐嫁給了孫家的大兒子。但這兩年兩家關系不太好，聽說是因為一筆生意上的事鬧掰了。”
何宇柱記下了。
到了孫家大院，門口護院攔住了他們。何宇柱報了名號，把信遞進去，等了半天，一個穿著綢緞袍子的年輕人出來，二十七八歲，長臉，鷹鉤鼻，眼神陰沉。
“你就是周家新來的那個伙計？”
“是，孫少爺。”
“回去跟周老爺說，信我收到了，但事辦不成。上次的賬還沒清，這次又來找我幫忙，天底下沒那么便宜的事。”
說完，轉身就走。
何宇柱站在門口，愣了兩秒，然后翻身上了馬車。
回去的路上，王老四問他：“孫少爺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何宇柱看著路兩邊光禿禿的田地，“四哥，上次的賬是什么意思？”
“嗨，就是去年兩家合伙做糧食生意，虧了錢，孫家非說是咱們老爺坑了他們，吵了一架，大小姐在婆家日子也不好過。”
何宇柱不再問了。
他腦子里在算一筆賬——周萬山讓他送信，卻沒說信里寫的是什么。這說明信的內容不方便讓他知道。但孫少爺當著他的面說了那些話，周萬山不可能想不到。
除非，周萬山是故意的。
故意讓他看見兩家的矛盾，故意讓他聽見那些話。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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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周家大院，何宇柱把孫少爺的話原封不動轉述給周萬山。
周萬山聽完，沒生氣，反而笑了：“孫家那小子還是這個脾氣。行了，你下去吧。”
何宇柱轉身要走。
“等等。”周萬山叫住他，“明天你跟我去趟縣城，見個人。”
“是，老爺。”
何宇柱出了前廳，心里琢磨著明天去見誰。
周明遠被打斷腿后，周萬山對縣城的態度明顯變了。以前是躲著走，現在主動要去見人。
這說明老爺子在找靠山。
亂世里，沒有靠山的**，就是砧板上的肉。
晚上，何宇柱回屋的時候，發現枕頭底下又塞了一張紙條。
他打開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去縣城，小心王剝皮。”
筆跡跟上次不一樣，這次的字寫得很工整，像是練過字的人寫的。
何宇柱把紙條燒了，灰燼扔進馬桶里沖走。
躺在床上，他閉上眼睛。
明天去縣城，見誰？
小心王剝皮——王剝皮是保安隊長，要小心他，說明周萬山要見的人，跟王剝皮不對付。
在縣城里，敢跟王剝皮不對付的，只有一個人。
縣黨部的趙**長。
何宇柱翻了個身。
周萬山要**了。
而他，也得選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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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何宇柱就被劉管家叫醒了。
“趕緊起來，老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何宇柱穿上干凈衣裳——這是周萬山昨天讓人給他做的新棉襖，藏藍色，布料雖然不算好，但比他原來那件強了百倍。
他對著水盆照了照，把頭發梳整齊，去了大門口。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這在縣城都是稀罕物件，整個縣里不超過三輛。
周萬山坐在后座，旁邊還有一個空位。
“上車。”
何宇柱拉開車門，坐進去。
轎車發動，引擎聲嗡嗡響，往縣城方向開去。
路上，周萬山一直閉著眼睛，不說話。
快到縣城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何宇柱，你覺得這世道，什么人能活得長久？”
何宇柱想了想：“有本事的人。”
“有本事的人多了。”周萬山睜開眼，“死得也快。”
“那老爺覺得呢？”
“有靠山的人。”周萬山看著窗外，“但靠山也會倒。所以得找一座不會倒的山。”
轎車開進縣城，停在縣黨部大院門口。
門口站著兩個穿中山裝的守衛，看了看車牌，放行了。
何宇柱跟著周萬山下了車，走進一棟灰色小樓。
二樓辦公室里，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正在看文件，戴著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趙**長。
“周老爺，好久不見。”趙**長站起來，跟周萬山握了握手，然后看向何宇柱，“這位是？”
“我府上的伙計，叫何宇柱，是個聰明人，帶來見見世面。”
趙**長打量了何宇柱一眼，笑了笑：“坐吧。”
何宇柱站在周萬山身后，沒坐。
趙**長和周萬山聊了半個時辰，說的都是縣里的局勢——王剝皮最近跟***走得很近，省里已經有人注意到他了；縣城保安隊要擴編，需要地方士紳支持；下個月的縣議會選舉，周萬山得出來當代表。
何宇柱一字不漏地聽著。
臨走的時候，趙**長突然問他：“小伙子，你念過書？”
“念過兩年私塾。”
“夠用了。”趙**長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遞給他，“這是縣黨部的識字課本，拿回去看看。認字的人，到哪兒都有飯吃。”
何宇柱接過課本，彎腰道謝。
出了縣黨部，周萬山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笑容。
“何宇柱，趙**長給你的東西，好好學。以后用得著。”
“是，老爺。”
轎車開出縣城，走到東門口的時候，何宇柱透過車窗看見路邊站著一個人。
歪嘴，短刀，一雙三角眼。
趙家賭場的趙爺。
趙爺也看見了車里的何宇柱，嘴角一歪，露出一個陰森的笑。
轎車從他身邊開過去。
何宇柱回頭看了一眼，趙爺還站在原地，盯著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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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周家大院，天已經黑了。
何宇柱回屋，翻開趙**長給的識字課本。
第一頁寫著一行字——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然后吹滅油燈，躺下睡覺。
迷迷糊糊剛要睡著，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何宇柱！何宇柱！快起來！”
是春草的聲音，帶著哭腔。
“柳姨……柳姨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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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