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漬已經發黑。
我在椅子上坐下。日光燈打開的時候閃了兩下，才全亮。
手機上三條未讀消息——
媽： 到了嗎？
銀行的扣款提醒： 您的賬戶于 15:42 支出 2,500.00 元，余額 643.17 元。
** APP 的推送： 安寧精神病院已確認您的入職，薪資首月 8,000 元，次月起 10,000 元。
我回了媽一個字"到了"，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荒地那邊的草被風吹得沙沙響，從窗縫里漏進來。遠處有輛公交車轟隆隆開過去，尾燈在玻璃上映了一下，然后沒了。
我伸手去擰監控切換器。旋鈕有點澀，擰到"2 號病房走廊"的時候卡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個畫面——二樓走廊。灰色的墻，灰色的地面，熒光燈白得冷淡。沒有病人。
但墻根那邊，那個影子又出現了。
比剛才看到的更深一點，邊緣更糊。沿著地板，從畫面左邊滑到右邊。經過一扇病房門的時候，影子頓了一下——像是門的輪廓擋了它一瞬——然后繼續滑。
我盯著屏幕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松了一口氣。
線路老化。
舊 CRT 屏幕的顯像管對弱光敏感，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外面有路燈。外面的光透進來，經過爬山虎葉子的遮擋，在監控畫面里就是一片不規則的暗區。至于"移動"——風吹葉子，影子當然會動。
我在護士筆記本上寫了一行： 監控 2 號走廊：陰影漂移，確認光源干擾，無異常。
寫完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上班第一天，在新筆記本上寫下的第一句記錄，是用來安慰自己的。
夜班從晚上八點半正式開始。
白班護士**的時候遞給我一張 A4 紙——"夜間**登記表"，上面列著**時間點和對應樓層。她大概三十出頭，眼睛下面一圈青黑，說話的時候已經在解工牌的掛繩。
"一樓到四樓，每個整點走一遍。別靠近病房門，在走廊看一眼就行。"
她頓了一下，掛繩解到一半，突然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是新來的那個？"
"嗯。"
"哦。"她把掛繩塞進口袋，"那你自己注意點。"
我問她注意什么。她已經走出去了。
門沒關。走廊里她的腳步聲很快變遠，然后消失。整棟樓安靜下來。我坐回轉椅里，盯著監控切換器的屏幕。
走廊。樓梯間。病房門口。一扇一扇切過去，畫面幾乎都一樣——灰色的墻，熒光燈，空無一人的走廊。像同一張照片貼在了每一塊屏幕上。
切換器按鈕轉到"7 號病房走廊"的時候我沒有停太久。畫面里那扇門上方的燈牌亮著——7——字跡有點模糊，像被什么東西蹭過。
十點零三分。
我在**表上填了第一次**記錄。拿起手電筒推開門的時候，走廊里的寒意從腳踝往上躥了一下。四月初的天氣，白天還行，夜里還是冷。我把護士服的領口攏了攏。
一樓走廊。飲水機的蓋子裂了一條縫，下面接水盤的鐵網已經生銹。消防栓的玻璃上有幾個手印，日期太久，灰都嵌進指紋的紋路里了。
二樓走廊。經過 7 號病房的時候腳不自覺地慢了半拍。門上沒有窗戶。門縫底下透出一道細光——里面的人還沒睡。我沒有停。
三樓。往左邊走是普通病房區，往右邊是一條走廊，盡頭一扇鐵門，門上貼著一張打印紙——
非請莫入。
鐵門關著。
我站在樓梯口往那個方向多看了兩秒。走廊比一樓的看起來長。長很多。但我沒有走過去確認——夜班第一天，不該巡視的地方我不巡視。
四樓行政層，門都鎖著。沒有異常。
回到值班室的時候筆記本上寫了滿滿一頁記錄。我把筆放下，靠著椅背歇了一會兒。手機屏幕亮了——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有個陌生 ID 在** APP 上給我發了條消息。我劃開。
"安寧精神病院夜班護士？新來的？"
頭像是一張全黑的圖。沒有資料，沒有動態。
我沒回。把手機扣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