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臺膽囊手術，住院七天，娘家沒來過一個人。病房里只有丈夫陳浩匆匆忙忙的身影，他請了三天假又被公司催回去，剩下的日子，我一個人掛水，一個人換藥，一個人對著天花板發呆。給我媽打電話，她張口就問花了多少錢，然后一轉頭跟我聊弟弟家老大要升學的事。給我弟發消息，他回了兩個字：知道了。再無下文。隔壁床的大姐，女兒白天陪，兒子晚上守，老伴頓頓送飯來。我把簾子拉上，不想再看。出院那天，我撥了一個電話，不是給我媽，是給我姑姑。一個月后，我爸的聲音從手機里炸出來："林舒，你是不是瘋了！你姑姑那邊怎么回事，你弟家兩個孩子的課程名額全沒了，是不是你搞的！"我靠在沙發上，電視里正在放一部家庭劇，情節狗血得可笑。我拿著手機，忽然覺得，電視里的劇情，還沒有我家的荒唐。
第一章
我叫林舒，三十三歲。
手術是周一做的，膽囊切除。
術前那天晚上，我給我媽趙玉蘭打了個電話。
"媽，明天上午十點手術，全麻。"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哦，嚴不嚴重？"
"微創手術，醫生說不復雜。"
"那就好。"
她的語氣松了。
但松的方向不是我期待的那種。
不是"沒事，媽明天過來陪你"。
而是那種"哦，既然不嚴重那就不用太操心了"的松。
緊接著，她開始說我弟林杰家的事。
"你弟家大寶下學期要報名了，你姑姑那邊的培訓名額，你抓緊問問。"
我靠在病床的枕頭上，看著輸液**的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媽，我明天要手術。"
"知道知道，你先好好休息。名額的事不急，你出院了再說也行。"
她的意思很明確。
你的手術是你的事，名額的事才是全家的事。
我掛了電話。
陳浩坐在旁邊的折疊椅上，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我，問了一句。
"媽沒說要過來？"
我搖頭。
他也沒再問。
第二天的手術，很順利。
陳浩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全程等在外面。
術后三天，他請了假，沒離開過醫院半步。
他幫我擦身體，扶我下床走路，喂我喝粥。
我說不用，他說你閉嘴。
我笑了一下。
笑完，傷口有點扯著疼。
**天一早，他的手機響了三次。
第三次，他沒忍住，接了。
掛了電話，他看著我，臉上全是為難。
"悅……舒舒，那個項目……"
"你去吧。"
我打斷他。
"一個人我能行。"
他拎著包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晚上下了班就過來。"
門關上了。
病房忽然變得特別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舒服的安靜。
是那種讓人覺得自己被全世界忘掉了的安靜。
我拿起手機，在通訊錄里翻了一遍。
爸，媽，弟。
三個人。
手術前我就通知過了，每一個人都知道我今天一個人在醫院。
沒有一個電話打進來。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隔壁床的大姐姓周。
她也是術后恢復期。
她女兒白天來，帶著水果和保溫飯盒，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兒子晚上來，鋪了張簡易床，守在旁邊。
她老伴中午騎電動車送湯，排骨湯，鴿子湯，換著花樣來。
他們一家人圍在床前說說笑笑的時候，我把簾子拉上了。
不是不想看。
是看了，心里的那種空會變得更大。
下午四點，我還是沒忍住。
給我媽發了條消息。
"媽，陳浩公司有事走了，我一個人在醫院，您方便來陪我兩天嗎？"
我盯著屏幕，等了四十分鐘。
回復來了，六個字。
"走不開，家里忙。"
忙什么呢。
我太清楚了。
無非是給我弟一家做飯，接送他家兩個孩子上下學。
這些事，比我重要。
一直都比我重要。
第二章
我又給弟弟林杰發了一條消息。
"小杰，姐做完手術了，你有空來醫院看看姐嗎？"
他秒回。
"好。"
然后就沒了。
一個"好"字，像扔進深井里的石子。
連個回音都聽不到。
我關掉手機，閉上眼。
從小到大的事，一件一件地往腦子里涌。
小學那年，家里只有一雙新球鞋的預算。
我媽買了，給了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