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拖著行李箱回到清溪鎮時，天灰蒙蒙的。
她站在老社區菜園的入口，有點懵。記憶里那片綠油油、總是飄著泥土和青草味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片半人高的雜草。幾根竹竿歪歪扭扭地插在土里，上面纏著枯黃的藤蔓。最扎眼的是那堵斑駁的矮墻，上面用紅漆刷了個巨大的“拆”字，油漆還沒干透似的，往下淌了幾道，像血痕。
她心里堵得慌。小時候，外婆總帶她來這里，摘番茄，拔小蔥。外婆說，這里的土有靈性，種什么都甜。
“林薇？是林薇吧？”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林薇回頭，看見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女人走過來，手里拿著個文件夾。是沈月華，鎮**的辦事員，林薇記得她，以前是媽**同學。
“沈阿姨。”林薇扯出個笑。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沈月華走到她身邊，也看向那片荒地，嘆了口氣，“你也看到了，就這模樣。上面催得緊，這塊地，開發商盯著呢。”
“真要拆？”
“文件都下來了。”沈月華翻開文件夾，抽出一張紙遞給林薇，“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余地。鎮上開了會，吵了好幾輪。最后妥協了，給了個最后的機會。”
林薇接過那張紙，是鎮**的通知。大意是，這片社區菜園，如果能在一年的期限內，被改造和經營成一個合格的、有活力的社區公共空間，證明它存在的價值，就可以保留下來。否則，一年后，***準時進場。
“一年？”林薇覺得嗓子發干。
“對，就一年。從今天算起。”沈月華指了指那個“拆”字，“這是最后通牒。林薇，我知道你剛回來，但……你外婆以前是這里最熱心的。現在老一輩走的走，搬的搬，年輕人更沒人管。你讀過書，有想法，你看……”
林薇沒說話。她看著那片荒草，又看看手里冰冷的通知。她這次回來，是因為城市里待累了，想找個地方喘口氣，沒想到一腳踩進這么個爛攤子。
“我……想想。”她把通知折好，塞進口袋。
沈月華拍了拍她的肩膀，沒再多說，走了。
林薇在菜園邊站了很久，直到腳有點麻。她放下行李箱，走到矮墻邊，伸手摸了摸那個“拆”字。油漆有點粘手。
她忽然看見菜園深處，靠近那棵老槐樹的地方，有個人影蹲在那兒，一點紅光明明滅滅。
是***。林薇認得他，菜園的老把式，以前外婆總夸他種的茄子最好。他蹲在地頭，背佝僂著，手里夾著根煙，半天才吸一口，眼睛直勾勾盯著面前的荒土，像在看一個快咽氣的親人。
林薇走過去，腳步聲驚動了他。***抬頭，瞥了她一眼，眼神渾濁，沒什么表情，又低下頭去抽煙。
“陳伯。”林薇叫了一聲。
***從鼻子里“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這菜園……”
“要拆了。”***打斷她，聲音沙啞，“都看見了。挺好，拆了干凈，蓋大樓，多氣派。”他說著氣話，狠狠吸了口煙，嗆得自己咳嗽起來。
林薇在他旁邊蹲下，抓了把土。土很硬，結成了塊，里面混著碎石和塑料碎片。“沈阿姨說，還有一年時間，如果能改造好……”
“改造？”***冷笑一聲，把煙頭摁進土里，“改成啥？公園？游樂場？這是菜園！種菜的地！我在這兒耗了半輩子，我爸我爺都在這里流過汗。改造？改個屁！”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看也沒看林薇，背著手，慢吞吞地走了，背影消失在雜草叢后面。
林薇蹲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把硬土。風吹過，荒草發出沙沙的響聲，像在哭。
第二天，林薇起了個大早。她去鎮上的五金店買了把新鋤頭，又翻出家里倉庫生銹的耙子和鐵鍬。她換了身舊衣服，戴上手套和草帽，一個人去了菜園。
她沒想太多，就是覺得，不能這么干看著。總得做點什么。
她選了靠近入口的一小塊地，揮起鋤頭，開始清理雜草。鋤頭很沉，沒幾下她的胳膊就酸了，手心**辣地疼。雜草根系發達，死死扒著土地，清理起來比想象中難十倍。汗水很快濕透了她的背心，草屑和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