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碎了全身的骨頭，磨爛了渾身的皮肉，在泥坑里像條蛆一樣爬了三天才爬出來之后憋著的那口氣。
現(xiàn)在，我?guī)е@口氣回來了。
石階走到盡頭，前方豁然開朗。
主峰大殿前的廣場上人聲鼎沸。
今天是云霄宗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來自各地的年輕修士齊聚于此，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廣場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測靈石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用來測試來者的靈根資質(zhì)。
一個錦衣少年正將手掌按在石碑上。
碑面驟然亮起三道靈光，紅、金、紫三色交織，璀璨奪目。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三靈根！而且是火、金、雷三系！這資質(zhì)放在外門都算是頂尖的了！”
測試長老捋著胡須滿意地點頭：“不錯，你可入內(nèi)門。”
錦衣少年得意洋洋地收回手，目光掃過四周，享受著眾人艷羨的目光。
然后他的余光瞥見了一個從山道走上來的身影。
一身粗布**，風塵仆仆，手里還提著一柄銹跡斑斑的鐵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看了過來。
錦衣少年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這又是哪來的？云霄宗如今連乞丐都能隨便進了？”
周圍響起一陣附和的笑聲。
在這群天之驕子眼里，一個連靈力波動都沒有的凡人出現(xiàn)在收徒大典上，本身就是一個笑話。
測試長老也皺起了眉頭，但他活了幾百年，見識過太多事，沒有急著下定論。
他打量著我，沉聲問道：“來者何人？”
“故人。”我說。
“故人？”長老又打量了我一遍，在記憶中搜索這張臉，但顯然沒有找到匹配的結(jié)果，“你有拜帖嗎？”
“沒有。”
“那你有引薦人？”
“也沒有。”
長老的臉色沉了下來：“既無拜帖，又無引薦，你今日擅闖我云霄宗收徒大典，所為何事？”
我環(huán)顧四周，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殿宇樓閣，看著廣場上那棵據(jù)說活了三千年的蒼松，看著遠處那座我曾經(jīng)跪過的問劍臺。
一切都沒變。
云霄宗還是那個云霄宗，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我邁步走向廣場中央。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那些剛才還在嘲笑我的年輕修士們，此刻不知為何都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他們說不清自己在躲什么，但身體比腦子更誠實。
就像野獸在嗅到猛虎留下的氣息時，不需要看到猛虎本身，腿就開始發(fā)軟。
我走到測靈石碑前，伸出手。
然后把手掌貼了上去。
測試長老想要阻止我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我的掌心觸碰到石碑的瞬間，整塊碑面驟然亮起了光。
不是靈根的靈光，而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顏色。
血紅色，濃郁得像實質(zhì)，從碑心的符文中央漫出來，像一條條血的觸須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
整面碑壁仿佛在流血。
紅光大盛，刺得人睜不開眼。
廣場上的喧嘩聲在一瞬間消失了。
測試長老臉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間消失了。
他踉蹌著后退兩步，雙眼瞪得幾乎要從眼眶里掉出來，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變了調(diào)的聲音。
“禁斷之相……”
沒有人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么。
年輕弟子們面面相覷，錦衣少年更是皺起了眉頭：“長老，什么是禁斷之相？”
測試長老沒有回答他。
他盯著我，像是在盯一個從墳?zāi)估锱莱鰜淼乃廊恕?br>他的嘴唇一直在抖，臉上的皺紋都在抽搐，那雙渾濁的老眼里翻涌著一種我讀不太懂的情緒。
不是恐懼。
恐懼太淺了。
那是比恐懼更古老、更深沉的東西——
像是一個凡人在曠野里偶遇一位被斬落的舊神。
“三年前，有一顆天生劍種降臨云霞山脈，驚動了方圓千里的所有宗門。后不知所蹤。”
“那一年，云霄宗從山腳撿回去一個少年，資質(zhì)平庸卻天生劍種，入宗三日便被廢去修為、扔下山崖。”
“之后云霄宗加固了禁地封印，宣布劍種乃宗門之物。”
“那一年……”
長老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澀，每一個字都像是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來。
“是你。”
第二章 討債
測試長老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死水里。
漣漪無聲地擴散開來，每一個聽到這句話的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