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
啤酒濺到了妹妹的褲腿上。
那幫人聞聲圍了過來，有幾個男的站起來，一臉不善地看著我。
"這誰啊？掃興的吧？"
"賀琳請我們來的，她嫂子管得著嗎？"
我死死盯著賀銘。
他就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一點出面阻止的意思都沒有。
我轉身走到電視柜旁邊，一把扯掉了藍牙音箱的充電線。
音樂戛然而止。
客廳一下子安靜了。
"全部給我出去。"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那幫人互相看了看，沒人動。
有個染黃毛的男的嗤笑了一聲。
"你誰啊？這又不是你家。"
我掏出手機，把撥號頁面亮給他看。
"再不走，我現在就報警。你們一群人未經房主許可在這喝酒鬧事，想體驗一下什么叫擾民處罰嗎？"
那幫人的臉色終于變了。
罵罵咧咧地開始往門口走。
經過我的時候有人故意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臨出門還有人朝地板上啐了一口。
賀琳急了，沖過來拽我胳膊。
"他們是我朋友！你憑什么趕他們走！"
我甩開她的手。
賀銘的臉已經黑到了極點。
他指著門口，沖我吼。
"蘇念！你瘋了是不是！"
"你今天要是不給琳琳道歉，你就從這個家滾出去！"
第九章
我看著賀銘那張扭曲的臉，忽然笑了。
他好像從來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四年了。
他沒出過一次家用，沒還過一次月供。
他妹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鬧事了他不管，我說一句他倒先急了。
我彎腰把沙發墊子翻了個面，黏糊糊的酒漬沾滿了手。
沒說話。
賀琳在旁邊叫嚷。
"哥，你看看她那個態度！我說什么來著，她就是瞧不起咱們！"
賀銘走過來，拽住我手臂。
"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我抽回手。
"賀銘，你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他的聲音更大了，"是你不冷靜！今天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趕琳琳的朋友，你讓她以后怎么做人？"
"她怎么做人？"
我抬頭看著他。
"她撕我妹準考證的時候，怎么沒想過讓人怎么做人？"
"又翻舊賬！"賀銘煩躁地扯了扯頭發。
"行了行了，這樣吧。"
他語氣突然放緩了。
"今晚這事是我沒安排好，我認錯。明天我買束花給你賠不是，再帶你出去吃一頓，行不行？"
賀琳在旁邊嘀咕了一句："至于嘛，一點小事。"
賀銘瞪了她一眼，然后轉回來看我，臉上堆起笑。
"念念，消消氣。咱好好過日子，別為這點事傷感情。"
我看著他那副熟悉的嘴臉。
每次闖禍之后都是這一套。
先發火、再甩鍋、最后服個小軟。
然后一切照舊。
下次繼續。
"好。"
我輕聲說了一個字。
賀銘松了一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才對嘛。一家人，有什么過不去的。"
他拉著賀琳回了房間。
我站在滿地狼藉的客廳里，彎下腰，一片一片地撿地上的玻璃碎渣。
妹妹蹲下來幫我。
"姐，我來。"
"你去睡覺，明天還要趕車。"
她猶豫了一下，沒動。
"姐，你沒事吧？"
我沖她笑了笑。
"沒事。快去吧。"
她回了房間。
我一個人把客廳收拾干凈。
地墊上的燙洞蓋不住，我把地墊卷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然后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
三個月前我發給賀銘的消息還停在那里。
"銘，這個月房貸你能分擔一點嗎？我這邊有點緊。"
他的回復是三天后才來的。
"我工資就那么多，你也知道的。"
再往前翻。
結婚第一年，他每天早上給我發消息，"老婆起床了嗎""今天降溫多穿點"。
第二年變成了"嗯""哦""知道了"。
到了第三年，連這些都沒有了。
我退出聊天界面。
打開文件袋，把房產證、離婚協議、購房合同攤在茶幾上。
一份份檢查，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全部確認無誤。
然后我把它們整整齊齊放回文件袋里。
明天。
等妹妹走了，就是最后的了斷。
第十章
第二天一早，我送妹妹去了長途汽車站。
她抱著書包站在檢票口，回過頭看我。
"姐，等成績出來我第一個告訴你。"
"好。"
她抱了抱我，轉身進了檢票口。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