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終于下旨，說要誅我九族。
我跪在金鑾殿的冰涼地磚上，聽趙公公尖著嗓子把圣旨念了一遍又一遍。
四個字——通敵叛國。
我在心底笑了一聲。
這罪名，是趙貴妃擬的，還是蕭承衍自己想的？
“沈青禾。”蕭承衍端坐在龍椅上，聲音毫無波瀾，“你可認罪？”
我抬頭看他。
三年了。
我替他擋過一杯毒酒，替他攔過一把**，替他擬過十七道軍令，替他穩住過三次朝局。
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一件用舊了的器物沒什么兩樣。
“陛下說臣妾有罪，那便有罪吧。”
趙貴妃站在他身側，繡著鳳凰的裙擺微微晃動。
她低頭看我，一個字沒說，但我知道她想說什么。
——你終于要死了。
****垂著頭，無人替我說一個字。
太子太傅周衡之平日里口口聲聲說我賢德，今日一言不發。
兵部尚書陳紹年受過沈家的恩，今日眼觀鼻鼻觀口。
我一個一個看過去。
沒關系。
我都記住了。
“來人，”蕭承衍甩了甩衣袖，“將沈氏押入天牢，三日后午門問斬。即刻派兵，捉拿沈氏九族，一個不留。”
殿前侍衛上來架住我的胳膊。
趙貴妃終于開了口，聲音溫柔又體貼：“陛下仁慈，賞她一個全尸吧。”
我被拖著往外走。
經過趙貴妃身邊時，我停了一下。
侍衛推我，我沒動。
“你笑什么？”趙貴妃皺眉。
我說：“我在想，你知不知道我九族里都有誰。”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一個將死之人，還敢威脅本宮？”
我沒再說話，任由侍衛把我拖出了大殿。
身后傳來蕭承衍的聲音，對趙貴妃說——
“別跟一個死人計較。”
死人。
好。

天牢潮濕陰冷，老鼠沿著墻根亂竄。
我被扔進最里面那間牢房，鐵鏈拴在手腕上，銹跡磨著皮肉。
獄卒從外面鎖了門，透過柵欄看我一眼。
“沈娘娘，哦不對，該叫沈罪人了。”
他笑了兩聲，走了。
我找了個還算干凈的角落坐下來。
三日。
夠了。
入夜，天牢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腳步聲很輕，是繡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趙貴妃的貼身宮女秋月提著一盞燈籠走進來，身后跟著趙貴妃本人。
她今天換了一身石榴紅的衣裙，頭上戴著蕭承衍上個月賞的紅寶石步搖。
那步搖，本來是我的。
“怎么，來送我上路？”我靠著墻，沒起來。
趙貴妃在牢門外站定，隔著柵欄居高臨下看我。
“沈青禾，你也有今天。”
“嗯。”
“三年前你進宮的時候，人人都說你賢良淑德，說你配得上這后位。”
她的聲音逐漸尖利起來。
“憑什么？你沈家不過是個破落的五品小門戶，***早死，你父親是個迂腐書生。你憑什么坐那個位子？”
“你不是已經把那個位子搶走了嗎？”
趙貴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不錯，我確實搶走了。可那還不夠。”
她蹲下來，和我平視。
“我要你死，***也得死。你知道嗎，陛下的人已經出發了。你那個在鄉下種地的老父親，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兄弟，三天之內，一個都跑不了。”
“哦。”
“你就不怕？”
我看著她。
“你知道我大哥叫什么名字嗎？”
“誰在乎一個罪人的兄長叫什么？”
“也對。”我點點頭，“你不在乎，那就等著看吧。”
趙貴妃站起來，嘴角抽了一下。
“死到臨頭還嘴硬。沈青禾，我勸你好好想想，把沈家在北境藏的那批糧草交出來，我或許可以讓陛下留你一個全尸。”
我閉上了眼睛。
“送客。”
趙貴妃被我這態度氣得臉色發白。
秋月趕緊拉住她：“娘娘，跟一個將死之人置什么氣，您的身份。”
“走！”
腳步聲漸遠。
鐵門關上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
我睜開眼，看著牢房頂上那一小方透光的氣窗。
月亮很圓。
——大哥，你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

與此同時，距京城八百里外的清河鎮。
沈家老宅。
五十名禁軍騎兵在夜色中疾馳而來，馬蹄踏碎了青石板路。
領隊的是禁軍副統領魏昌，腰佩蕭承衍親賜的金刀。
他帶著圣旨，滿臉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