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醫院周年慶。

我穿了一件深色的連衣裙，故意選了黑色，不容易看出還在外滲的血。

簽到處的護士看到我，眼神閃了閃，低頭跟旁邊的人咬耳朵。

我聽見了"霸凌"兩個字。

大廳布置得很隆重，鮮花拱門，紅毯，水晶燈。

臺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醫院的宣傳片。

林曉曉坐在第一排。

她穿了一件銀色高定禮服，頭發盤成法式，耳朵上掛著我沒見過的鉆石耳環。

妝容精致，端莊大方。

名牌上寫著"優秀實習生代表——林曉曉"。

顧明軒坐在她旁邊。

他看見我進來，朝我勾了勾手指。

"上去，道歉，說清楚是你動手在先。"

我沒說話。

手插在包里，摸到了那個驗孕棒。

還有一疊打印好的東西。

我昨晚沒睡，趴在診所的硬板床上，把八年來所有的轉賬記錄、資助憑證、捐款收據，一條一條截圖、打印。

足足47頁。

林曉曉上臺了。

她站在麥克風前，聲音溫柔。

"各位領導、各位老師，我叫林曉曉，來自貴州山區……"

"我能站在這里，要感謝一位姐姐，她資助我讀完了大學……"

"但我更要感謝顧醫生，是他讓我在這座城市有了第二個家……"

她說著，眼眶紅了，聲音微微抖。

底下響起掌聲。

有人在擦眼淚。

顧明軒在臺下看著她，嘴角帶著驕傲。

他推了推我的胳膊。

"輪到你了，上去。"

我上去了。

沒有走臺階，直接從側面的通道繞上臺。

林曉曉看見我，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穩住了，露出一個怯生生的微笑。

"姐姐……"

我沒看她。

我走到麥克風前面，把那疊紙高高舉起來。

"各位，我是沈知晚，顧明軒的未婚妻。"

"你們眼前這個優秀實習生代表，睡在我未婚夫的診療椅上，被我當場撞見。"

全場安靜了一瞬。

"我資助了她八年。學費、生活費、衣服、包、化妝品，全是我出的。"

我把轉賬記錄一張一張往臺上扔。

"47萬六千八百塊。每一筆都有記錄。"

"她穿的這條裙子，她脖子上的鏈子，她今天耳朵上的鉆石耳環……"

我停頓了一秒。

"哦，耳環不是我買的，大概是用我的錢買的。"

臺下開始騷動。

有人舉起手機在拍。

林曉曉的臉白了。

但只白了兩秒。

她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雙手捧著，淚水奪眶而出。

"姐姐，你為什么要這樣說……"

她把文件展開，對著臺下的人。

是一份精神科的診斷書。

"重度抑郁癥"。

上面寫著她的名字。

"姐姐資助我，但她一直在控制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

"她逼我陪她的客戶吃飯……有時候吃完飯還要……"

她沒說完，蹲下去哭了。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臺下瞬間炸了鍋。

"天哪，這不就是PUA嗎？"

"怪不得人家跟顧醫生在一起，這女人根本就是個**！"

一瓶沒擰蓋的礦泉水從臺下飛上來。

砸在我肩膀上，水澆了我一臉。

我抹掉臉上的水。

第二瓶砸過來了。

接著是第三瓶。

罵聲鋪天蓋地。

"滾下去！"

"**！"

"報警！把她抓起來！"

陸宇從座位上站起來，大步走上臺，把林曉曉護在身后。

他握著麥克風，義正言辭："沈知晚，你已經觸犯了法律，造謠誹謗、當眾侮辱，這些我都會作為證據提交給警方。"

顧明軒上來一把奪過我手里的麥克風。

惡狠狠地對我說，

"知夏，你究竟想怎么樣，就是因為你總是這么小題大做，我才會**的，鬧大了究竟有什么必要，我最后不還是和你在一起。"

顧明軒看到我絕望的眼神，似乎是想拽住我，

然而下一秒林曉曉的啜泣聲響起，他還是選擇了摟住林曉曉，

“保安，把她弄出去。”

保安上來了，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掙扎了一下，被粗暴地拽**。

腳踩空了。

整個人從臺階上摔下去，后背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小腹傳來一陣比昨天更猛烈的劇痛。

我低頭看見黑色裙子下擺在滴血，觸目驚心。

沒有人看見。

或者看見了，沒有人在意。

系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比任何時候都冷。

"生命倒計時：8小時。"

"檢測到胎兒生命體征消失。"

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