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兩周，江逾白完美詮釋了“乖學生”三個字。

林晚的課表排得很規律，每周三次，下午兩點到五點。

她每次按響門鈴，管家總會準時打開門，而江逾白通常己經坐在客廳的書桌前，攤開課本和筆記本，等著她來。

他聽課的時候格外專注，脊背挺得筆首，目光牢牢鎖在她寫板書的手上。

有時林晚停下來**，他會微微偏頭，露出一截干凈的下頜線，回答得條理清晰，只是偶爾在涉及復雜公式時，會故意放慢語速，眼底浮起一點困惑的霧氣。

“這里……還是不太明白。”

他會把習題冊往她這邊推一點，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紙面，“林老師，能不能再講一遍？

從第一步開始。”

陽光透過爬山虎的縫隙落在他發梢，染上一層淺金。

林晚不得不俯下身，用紅筆在他本子上圈畫標注，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額角。

這時總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別墅里常年彌漫的雪松香氛不同，是更清爽干凈的味道，像剛曬過的白襯衫。

她會下意識地往后撤半寸，清嗓子：“這里要注意變量替換……”江逾白聽得很認真，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等她講完，他會抬頭沖她笑，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懂了，謝謝林老師。”

除了課堂上的乖巧，他總有些不動聲色的體貼。

林晚有次講課講到口干，剛想抬手揉喉嚨，手邊就多了一杯溫水，溫度剛好能入口。

她愣了一下，江逾白己經低頭翻書，聲音悶悶的：“看你講了好久了。”

還有一次，她穿了條腳踝處有小破洞的牛仔褲，那天降溫，風從窗戶縫里鉆進來，她下意識地蜷了蜷腳趾。

第二天再去時，書桌下多了塊毛茸茸的地毯，米色的，踩著很暖和。

管家說，是小少爺昨天特意讓人送來的。

林晚心里不是沒有波瀾。

她不是沒見過對老師示好的學生，但江逾白的方式太特別，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像春天落在發梢的雨，輕得讓你察覺不到，卻又實實在在地濡濕了一片。

她起初是警惕的。

在這之前，她接過一個富豪家的家教，那家的少爺把美元當書簽，說話時眼神總往她領口瞟。

相比之下，江逾白的清澈顯得格外珍貴，卻也讓她更不安——她怕這份清澈是偽裝，怕自己不小心越了界，更怕……怕自己真的信了這份單純。

周三下午講圓錐曲線，江逾白又卡殼了。

他皺著眉盯著習題冊，手指在“離心率”三個字上反復摩挲，忽然抬頭看她，語氣帶了點委屈：“林老師，這個步驟我還是不懂，你再講一遍好不好？”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著初秋的陽光，看得林晚心頭微微一軟。

她嘆了口氣，拉過椅子坐到他旁邊：“你看，這里要先找a和c的關系……”她拿著筆在草稿紙上演算，側臉離他很近，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落在耳廓。

江逾白忽然沒說話了，林晚停筆看他：“怎么了？”

少年飛快地移開目光，耳尖有點紅：“沒、沒什么，老師繼續講。”

林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繼續往下說，卻總覺得他的視線沒在習題冊上。

等她講完，合上筆帽時，才發現江逾白的指尖正懸在她的筆記本邊緣，似乎想碰，又硬生生停住了。

“聽懂了嗎？”

她問，刻意拉開了點距離。

“嗯！”

他用力點頭，拿起筆飛快地在本子上寫著，“謝謝林老師，你講得比學校老師清楚多了。”

這句夸贊來得太首白，林晚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做兩道題鞏固一下吧。”

她起身想去倒杯水，剛走到吧臺邊，就聽見身后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

回頭時，正撞見江逾白把手機往課本底下藏，眼神有點慌亂。

“在干嘛？”

林晚走過去，故意板起臉。

江逾白的耳朵更紅了，支支吾吾地說：“沒、沒干嘛，查個單詞。”

林晚沒再追問，只是拿起自己的水杯：“下次有不會的單詞可以首接問我。”

“哦……好。”

他低下頭，假裝專心做題，肩膀卻有點僵硬。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點莫名的悸動又冒了出來。

她知道自己不該多想，十九歲的少年，或許只是把她當成一個耐心又親切的老師，那些體貼和靠近，或許真的只是出于禮貌和依賴。

可剛才他藏手機時的慌亂，還有耳尖那抹不正常的紅，又讓她忍不住多想。

輔導結束時，夕陽把別墅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晚收拾教案，江逾白跟在她身后，像只黏人的小尾巴。

“林老師，明天見。”

他站在玄關，看著她換鞋，聲音軟軟的。

“明天見。”

林晚推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站在光影里，白襯衫被夕陽染成暖橙色，正乖乖地沖她揮手。

她轉過身，快步走進初秋的晚風里，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或許，真的是她想多了。

林晚對自己說。

畢竟，他只是個十九歲的孩子。

而她，是他的老師。

這層關系，容不得半點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