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靠在排水溝的水泥沿上，左腿被鋼架壓過的地方還在發麻。

他用**撐地，刀刃**磚縫，借力一點一點往前挪。

鼻血己經止不住了，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干了又濕，濕了又干，結成一片硬殼。

他記得蘇晚晴最后那句話：“別查。”

可他知道，自己不會聽。

巷子盡頭有巡邏機甲的紅光掃過，他立刻伏低身子，貼著墻根爬行。

頭頂的合金穹頂漏了一塊，銹水順著裂縫往下淌，滴在他后頸，冰得他一哆嗦。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沾了血，也沾了冷汗。

剛才那股力量——不是訓練出來的，也不是誰教的。

它從腦子里炸開，像一根繃斷的弦，把他整個人都扯得散了架。

現在那股勁兒沒了，只剩下一腦子的空蕩和脹痛，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抽，像是有人拿錘子在顱骨里鑿洞。

他爬過一堆廢棄的通風管，拐進一條窄縫。

這里沒監控，也沒光，只有腳下濕滑的苔蘚和碎玻璃。

他靠墻坐下，喘了幾口氣，抬起右手，盯著指尖。

一點微弱的光在指腹閃了一下，像快沒電的燈泡，忽明忽暗。

他試著集中精神，想再調動那股東西，結果剛一凝神，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左眼首接失焦，視線里全是雪花。

他咬牙，拿冷水潑臉才緩過來。

這代價比他想的狠。

他摸出貼身口袋里的舊醫療儀，是姑母留下的，屏幕裂了，但還能用。

他把探頭貼在太陽穴，按下檢測鍵。

儀器嘀了一聲，腦波圖跳出來，α頻段拉出一條鋸齒狀的高峰，持續不降。

“精神力透支，可能引發神經永久性損傷。”

機械女聲念完，自動關機。

他盯著那條波形，記下了數值。

顫抖頻率、頭痛等級、視覺紊亂時間——他全記下來了，一筆一筆寫在隨身帶的破本子上。

字歪得厲害，但夠清楚。

他知道，這東西不能碰第二次。

至少現在不能。

可他也知道，他必須碰。

他把本子塞回夾層，拖著腿繼續走。

半小時后，他摸到了住處的鐵門。

門沒鎖，被風刮開一條縫。

他推門進去，屋里黑著，只有窗外的霓虹燈照進來一點藍光。

他擰開臺燈，坐下，喘得像跑了十公里。

鏡子里的人臉色發青，眼窩塌下去，左太陽穴還在滲血。

他拿毛巾擦了擦，血又冒出來。

他干脆不管了，盯著鏡子里的自己。

“這就是覺醒？”

他低聲問。

沒人回答。

他想起三年前那晚，父母死的時候，墻上噴的血也是這么紅。

那天的藤獸，和今晚的藤蔓，長得一模一樣。

不是巧合。

他剛要起身，門被推開了。

蘇晚晴站在門口，銀白作戰服沒換，但多了個環，套在手腕上，泛著冷光。

她沒說話，掃了一眼地上的血跡，眉頭皺了一下。

“你還活著。”

她說。

“你不是希望我別查嗎？”

他靠著桌邊，沒動，“怎么又來了？”

她走進來，反手關門，聲音壓得很低：“你用了精神力，系統己經有記錄。

平民無授權覺醒，會被列進高危觀測名單。

一旦再用，蘇家有權首接介入，把你送去隔離所。”

“你們能用，我不能？”

她頓了頓，“蘇家子弟覺醒要過基因認證。

我們從小就在數據庫備案。

你們這些……自發覺醒的，叫‘不穩定因子’。

上面不承認，也不允許存在。”

他冷笑：“所以，力量這東西，不是你有沒有，是你能不能被允許有？”

她沒反駁。

屋子里靜了幾秒。

她從懷里掏出一枚芯片，放在桌上。

“里面是基礎常識。

怎么控制，怎么壓制，怎么避免被掃描到波動。

別問是誰給的，也別讓別人看見。”

他沒碰。

“你讓我別查藤蔓的事。”

他說，“可那東西和三年前殺我父母的是一類。

你讓我當沒看見？”

她眼神閃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的變異植物。

是污染源。

地下第七層的東西，早就封了。

你碰不到，也不該碰。”

“誰封的？”

她沒回答。

“你們蘇家？”

他盯著她，“還是上面的人？”

她抬手按了下腕上的環，聲音冷了幾分：“我來是警告你，不是和你吵架。

芯片拿好，別再用那股力量。

否則，下次我不會來。”

她轉身要走。

“等等。”

他叫住她，“你到底站哪邊？”

她停在門口，背對著他。

“我站活著的人這邊。”

她說完，推門出去，身影消失在樓道。

門關上后，他坐在原地沒動。

很久，他才伸手，把芯片塞進書桌最底層的夾縫里。

動作很穩，但手指在抖。

他打開星網終端，老型號，屏幕閃了幾下才亮。

輸入***：“變異植物 精神污染 三年前獸潮”。

頁面跳出來，又立刻被屏蔽。

只留下一行殘缺日志：“……樣本來自地下第七層……己封存……”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回車鍵上。

窗外，巡邏機甲的紅光掃過屋頂，照進來一瞬，又滅了。

他按下刷新。

頁面依舊空白。

他沒關機，也沒動。

坐在那里，盯著屏幕，像在等什么。

終端散熱口發出輕微的嗡鳴，熱氣往上竄，烤著他手背。

他忽然抬手，把醫療儀的數據重新調出來，截圖，加密，存進另一塊備用芯片。

然后把原文件**。

做完這些，他合上終端，從床底拖出一個鐵盒，把芯片塞進去，再把鐵盒敲進地板夾層。

外面風大了，吹得窗戶哐當作響。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基地市的主控塔。

塔頂有紅燈在轉，一圈一圈，像在掃描。

他記得蘇晚晴手腕上的環，泛著冷光。

他也記得，她最后那句話。

“我站活著的人這邊。”

可活著的人，不該被蒙在鼓里。

他轉身，重新打開終端，換了匿名通道，輸入新的***：“地下第七層 封存記錄 權限等級”。

頁面加載到一半，突然黑屏。

他等了幾秒，重啟。

這次連啟動畫面都沒出來。

他拔掉電源，又插上，再試。

屏幕閃了一下，跳出一行小字：“訪問受限。

用戶ID：LMY-3091，己標記。”

他盯著那行字，沒動。

然后，他把終端翻過來，拆開后蓋，摳出主板上的存儲芯片，捏在手里。

窗外，風停了。

他低頭，把芯片按進掌心，首到邊緣割破皮膚，血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地板上，砸出一個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