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蘇棠院中）蘇棠坐在妝臺前，春桃正替她梳發。

銅鏡里映出一張十六七歲的臉，眉如遠黛，眼尾微挑，原主生得本就精致，只是往日總繃著張臉，此刻被蘇棠用現代審美調整了眉形，倒添了幾分鮮活。

晨霧未散時，溪婉院的青竹簾被風掀起一角，漏進幾縷濕涼的霧氣。

蘇棠趴在花梨木算盤前，手指翻飛如蝶。

案上攤著賬本，墨跡未干的“炭錢二十五兩”被她用朱筆圈了又圈——昨日查賬時發現的貓膩，她正盤算著怎么跟張嬤嬤“理論”。

“姑娘，”小桃端著茶盞輕手輕腳進來，“八貝勒府的人來了。”

蘇棠頭也不抬：“讓他等著。”

“是八貝勒親自來。”

小桃壓低聲音，“奴婢瞧著，他腰間還掛著您上月送的那方羊脂玉佩。”

蘇棠的手指頓了頓，到底沒停。

算盤珠子“噼啪”響到第三遍，院外傳來腳步聲。

她這才抬眼，只見八貝勒立在廊下，月白緞面常服上沾著晨露，腰間玉佩隨著動作輕撞，發出清越的聲響——正是她上月用攢了半年的月錢，托人從蘇州淘來的。

“昭寧好雅興。”

胤禩掀簾進來，目光掃過案上的算盤，“這算盤聲，比前院戲班子的鑼鼓還熱鬧。”

蘇棠歪了歪頭，指尖敲了敲算盤：“貝勒爺今日怎得空來？

可是又有什么新規矩要教我？”

他的眉峰微挑——這丫頭，從前見了他，至少要起身福一福身的。

“昭寧，”他放軟了聲氣，“這幾日我忙于戶部差事，疏忽了你，你別往心里去。”

蘇棠將算盤往旁邊一推，端起茶盞抿了口：“貝勒爺日理萬機，我哪敢計較？”

茶盞在案上碰出清脆的響。

胤禩盯著她微抿的唇角，忽然想起昨夜在小廝聽的話——說是郭絡羅家的老夫人昨日進了宮，特意跟**太后提了句“八貝勒近來總在書房，怕是要冷落了嫡福晉”。

“昭寧，”他往前走了兩步，“我明日想在府上擺宴，招待幾位**來的客人。

其中有位月琳郡主，是喀爾喀部的，跟我很投緣……貝勒爺。”

蘇棠打斷他，指節叩了叩賬本，“郭絡羅家的規矩，沒嫁人的姑娘，是不能在男人家里留宿的。”

夜的腳步頓住。

蘇棠抬眼，目光清凌凌的：“月琳郡主既沒出閣，住在我這兒算怎么回事？

難不成要我跟她同住一院？

還是說……”她突然笑了，“貝勒爺是想讓我當這個‘東道主’，替您盡盡**之誼？”

夜世云的耳尖微微發紅：“昭寧，我不是這個意思。

月琳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兒，她……我知道。”

蘇棠扯了扯嘴角，“您總說她像親妹妹似的’。”

她站起身，算盤穗子掃過案角，“您想要請便請。

至于我……”蘇棠輕輕挑眉“昨日我清算了府里的賬務，可是沒有多少現銀子了”夜世云心里暗道：平時這個時候昭寧便會拿出自己的嫁妝補貼的嗎？

今日怎么回事，難道是我這幾日冷了她，她生氣了？

“八爺，這幾日我來月事了。”

蘇棠垂眸盯著賬本，聲音平淡，像是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夜世云的笑僵在臉上，喉結動了動：“昭寧，今晚我來陪你用晚飯，可好？”

他努力扯出個溫柔的弧度，仿佛蘇棠是他最寶貝的珍寶。

“八爺，這幾日我來月事了。”

蘇棠重復了一遍，連眼皮都沒抬，“不方便。”

夜世云最是要面子，他也沒接話，冷著臉轉身就走。

他走出溪婉院，攥緊腰間那方羊脂玉佩——這是蘇棠上月初賽時，他用十兩銀子從廟會上買的，說是“討個彩頭”。

“什么**！”

他低聲罵了一句，靴底碾過地上的枯枝，“給臉不要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