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尸語初啼
她從尸身中醒來
劇痛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緩慢地從林晚被撕裂的意識中抽離，留下的是沙灘般狼藉的空虛和陣陣令人作嘔的眩暈。
眼前的猩紅與黑暗交替閃爍，最終艱難地凝聚成病房慘白的天花板輪廓。
尖銳的耳鳴減弱，化作低沉的嗡鳴在顱骨內回蕩，像是壞掉的收音機。
冷汗浸透了病號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她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胸腔的悶痛和頭顱深處殘留的余震。
“怎么回事？”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看守的年輕警員沖了進來，警惕地掃視著房間，手按在腰間的配槍套上。
他身后跟著聞訊快步趕來的護士。
護士看到林晚蜷縮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眼神渙散失焦，立刻上前檢查她的生命體征。
“病人血壓心率異常！
瞳孔對光反應遲鈍！”
護士急促地對警員說，“像是嚴重的神經性疼痛發作！
必須立刻做詳細檢查！
通知醫生！”
“不行！”
鄭國棟冰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不知何時也趕了過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她是重要嫌疑人，在案情明朗前，不能離開警方視線范圍。
就在這里檢查！”
護士面露難色，但迫于**的壓力，只能快速進行一些基礎檢查。
林晚像個破敗的玩偶，任由擺布，意識依舊漂浮在劇痛過后的虛無邊緣。
剛才那是什么？
幻覺？
瀕死的體驗？
還是……腦損傷后遺癥？
指尖那殘留的、冰冷粘膩的觸感，和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真實得讓她胃部陣陣翻攪。
醫生很快被叫來，在鄭國棟虎視眈眈的目光下進行了一番檢查。
“外傷問題不大，主要是劇烈頭痛和短暫性的視覺、聽覺障礙……可能是嚴重腦震蕩或神經受損的后遺癥，也可能是受到巨大刺激后的應激反應。
需要進一步觀察，最好能做個腦部CT，但……”醫生看了一眼鄭國棟，無奈地搖頭，“目前只能先靜養，給予鎮痛和鎮靜。”
林晚被注**鎮靜劑。
藥物帶來的沉重睡意暫時壓倒了恐懼和身體的**，她昏沉地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壓抑的說話聲和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將她從不安的淺眠中驚醒。
病房的門開著一條縫。
“……確認身份了嗎？”
是鄭國棟的聲音，壓得很低。
“確認了，隊長。”
另一個聲音回答，帶著職業性的疲憊，“西城分局剛發現的第五個，手法完全一致，喉部切割，失血過多致死。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
身份是……”聲音低了下去，林晚聽不清名字，只聽到“單身女性”、“夜班回家途中”幾個詞。
第五個……又一個受害者……就在她躺在病床上忍受痛苦的時候，那個**還在繼續收割生命！
而她，是唯一被“證據”釘死在嫌疑人位置上的替罪羊！
一股混雜著憤怒、恐懼和絕望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
不行！
不能這樣下去！
她必須做點什么！
必須想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鄭國棟和警員的聲音漸漸遠去，似乎是去處理新案子了。
門口的看守換成了一個看起來經驗沒那么老道的年輕警員，正有些疲憊地靠著墻。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纏上了林晚的心頭。
證據……最首接的證據，就在死者身上！
警方封鎖了現場，她不可能接近。
但**……**會被送到哪里？
醫院！
這里是綜合醫院，有停尸房！
新發現的死者，很可能……就在樓下！
這個想法讓她渾身戰栗。
去停尸房？
接觸一具剛剛被殺的**？
光是想象那冰冷的觸感、死寂的氛圍，就足以讓她窒息。
但剛才指尖擦過傷口時爆發的恐怖體驗……那真實的血腥味和冰冷的觸感……一個荒誕卻帶著致命**的念頭在絕望中滋生：那真的是幻覺嗎？
還是……源于她額角傷口之下、那枚來歷不明的異物帶來的……能力？
她被植入的，到底是什么？
鎮靜劑的效力尚未完全褪去，身體虛弱不堪，頭痛仍在隱隱作祟。
但一股比藥物更強烈的、源自求生本能的沖動在血液里奔涌。
她必須知道！
必須驗證！
這是她唯一可能抓住的、洗刷冤屈的機會，哪怕這個機會通向的是更深的地獄！
林晚艱難地挪動身體，動作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疼得她倒吸冷氣。
她咬緊牙關，盡量不發出聲音。
看守的警員似乎有些走神。
她小心翼翼地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掀開被子，雙腳落地時一陣虛浮，差點摔倒。
她扶著冰冷的墻壁站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走在燒紅的炭火上。
她需要一件衣服，一件能稍微遮掩一下病號服的外套。
目光掃過病房角落的簡易衣架，上面掛著她的背包和一件沾著泥污和暗褐色干涸血跡的薄外套——這似乎是車禍后唯一被帶來的“遺物”。
她蹣跚地走過去，抓過那件帶著塵土和血腥氣息的外套披上，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深吸一口氣，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病房門口，年輕警員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林晚屏住呼吸，借著走廊外護士站方向的短暫喧鬧，像一道虛弱的影子，貼著墻壁，悄無聲息地溜出了病房門，迅速拐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里光線昏暗，只有綠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散發著幽幽的光。
冰冷的空氣帶著灰塵的味道。
林晚扶著冰冷的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向下挪動。
通往地下一層的樓梯仿佛沒有盡頭，每一級臺階都耗盡了她的力氣。
額角的傷疤在隱隱作痛，像是在提醒她下方等待著什么。
終于，她踏上了地下一層冰冷的**石地面。
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更陰冷、更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
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頭頂慘白的燈光發出滋滋的微弱電流聲。
空氣似乎都凝滯了，沉重地壓在胸口。
前方，一扇厚重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金屬門緊閉著，門把手冰冷，泛著幽光。
門上只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里面漆黑一片。
停尸房。
林晚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西肢百骸。
她停在門前，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冷汗再次浸透了后背。
真的要進去嗎？
里面……躺著剛剛被奪去生命的陌生人，冰冷的，僵硬的……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及冰冷的金屬門把手。
那寒意順著指尖瞬間蔓延至全身。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酸澀和尖叫的沖動。
為了活下去！
她猛地用力一推——門沒鎖，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
一股比走廊里濃郁十倍、冰冷刺骨的寒氣混雜著強烈的防腐劑和消毒水的味道洶涌而出，瞬間包裹了她。
林晚打了個劇烈的寒顫，牙齒咯咯作響。
室內燈光比走廊更暗，慘白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幾排巨大的、如同冰冷抽屜柜般的金屬停尸柜的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死寂，只有制冷設備低沉而恒定的嗡嗡聲，像某種沉睡巨獸的呼吸。
房間中央，一張覆蓋著白布的不銹鋼推床格外顯眼。
白布下，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白布邊緣，垂落著一縷染成栗色的長發。
第五個受害者！
林晚的呼吸瞬間停滯。
她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挪向那張推床。
每靠近一步，那無形的寒氣就更重一分，幾乎要將她的血液凍結。
她停在床邊，低頭看著那覆蓋的白布。
恐懼讓她胃部痙攣，但她強迫自己抬起手，伸向那片冰冷的白色。
指尖，顫抖著，終于觸碰到了白布下那隆起的、僵硬的輪廓。
就在指尖隔著薄薄布料觸碰到**的瞬間——嗡——！！！
比上一次猛烈十倍、狂暴百倍的劇痛，如同被引爆的**，在她頭顱最深處轟然炸開！
那根本不是什么**錘擊，而是整個顱骨被無形的巨力瞬間捏碎，腦漿被狂暴的颶風瘋狂攪動！
眼前不再是猩紅，而是徹底被一片純粹、粘稠、令人絕望的黑暗吞噬！
尖銳的耳鳴升級為無數**在耳膜內瘋狂嘶嚎、刮擦！
比視覺和聽覺更快一步的，是嗅覺和觸覺。
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鐵銹味！
還有……廉價香水的甜膩尾調，混合著絕望的汗水味道！
冰冷！
刺骨的冰冷！
不是環境的冷，是金屬的冰冷！
鋒利的、冰冷的金屬邊緣，死死地、帶著巨大力量地壓在她的脖頸上！
冰冷得讓靈魂都在凍結！
然后是劇痛！
無法言喻的、撕裂一切的劇痛！
從咽喉深處爆發，瞬間蔓延至全身每一個神經末梢！
氣管被割開，空氣帶著血沫瘋狂涌入又噴涌而出！
生命隨著溫熱的液體急速流失！
絕望！
無邊無際、如同實質般的絕望！
像黑色的瀝青，瞬間灌滿了她的胸腔、口鼻、大腦！
她想尖叫，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的、血液倒灌的恐怖聲響！
她想掙扎，身體卻被死死按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動彈不得！
黑暗的視野邊緣，似乎有微弱的光源晃動。
一張模糊的、籠罩在黑暗中的臉孔，帶著獰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生命最后的抽搐。
林晚自己的喉嚨也像被無形的利刃割開！
她無法呼吸！
她猛地彎下腰，雙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因為窒息和劇痛而暴突！
她想要掙脫，想要尖叫，但所有的聲音都被堵死在破裂的咽喉里！
她像一尾被拋上岸的魚，身體劇烈地抽搐、彈動，雙腳無力地蹬踹著冰冷的地面！
“嗬……嗬……”她的喉嚨里，發出了和死者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瀕死的、血液倒灌的恐怖聲音！
“哐當！”
一聲巨響，停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誰在里面？！”
看守她的年輕警員終于察覺不對，循著微弱的異響沖了進來。
他打開燈，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停尸間。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頭皮炸裂！
林晚蜷縮在不銹鋼推床旁的地面上，身體像觸電般劇烈地抽搐痙攣，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臉呈現出駭人的青紫色，眼球可怕地向上翻著，只剩下渾濁的眼白。
口鼻處，正有粘稠的、帶著泡沫的污物不受控制地涌出，弄臟了她披著的外套前襟和冰冷的地面。
她喉嚨里發出斷續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瀕死的、非人的****。
警員驚恐地倒抽一口冷氣，幾乎忘了自己的職責，本能地沖過去：“喂！
你怎么了？！
醒醒！”
他試圖去拉林晚的手。
“嘔——！！！”
就在警員的手即將碰到她的瞬間，林晚的身體猛地弓起，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嘔吐！
大量渾濁的、散發著酸腐氣味的液體噴濺而出，一部分首接濺到了警員的褲腿上。
警員嚇得猛地縮回手，臉色煞白，對著對講機語無倫次地狂喊：“停尸房！
快來人！
嫌疑人出事了！
她在發瘋！
在嘔吐！
像…像要死了！”
嘔吐似乎暫時沖開了咽喉的阻塞。
林晚蜷縮在冰冷的嘔吐物和更冰冷的死亡氣息中，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
視覺和聽覺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在模糊與清晰之間瘋狂閃爍跳動。
剛才那地獄般的經歷——那冰冷的刀刃、撕裂的劇痛、窒息的絕望——依舊死死攥著她的心臟，每一個細節都帶著死者殘留的怨毒和恐懼，烙印在她自己的神經上。
劇痛退潮后留下的是更深的虛弱和一種靈魂被強行撕裂的空洞感。
但就在那片絕望的黑暗和臨死前模糊的視野邊緣，一個極其短暫、卻無比清晰的畫面碎片，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了她的意識：一只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死死地捂住死者的口鼻。
在那只手套的腕部邊緣，因為用力而繃緊，一小片皮膚暴露了出來。
那片皮膚上，赫然紋著一個圖案——線條扭曲、細密交織，如同活物般蔓延的……蜘蛛網！
眼前的猩紅與黑暗交替閃爍，最終艱難地凝聚成病房慘白的天花板輪廓。
尖銳的耳鳴減弱，化作低沉的嗡鳴在顱骨內回蕩，像是壞掉的收音機。
冷汗浸透了病號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她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胸腔的悶痛和頭顱深處殘留的余震。
“怎么回事？”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看守的年輕警員沖了進來，警惕地掃視著房間，手按在腰間的配槍套上。
他身后跟著聞訊快步趕來的護士。
護士看到林晚蜷縮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眼神渙散失焦，立刻上前檢查她的生命體征。
“病人血壓心率異常！
瞳孔對光反應遲鈍！”
護士急促地對警員說，“像是嚴重的神經性疼痛發作！
必須立刻做詳細檢查！
通知醫生！”
“不行！”
鄭國棟冰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不知何時也趕了過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她是重要嫌疑人，在案情明朗前，不能離開警方視線范圍。
就在這里檢查！”
護士面露難色，但迫于**的壓力，只能快速進行一些基礎檢查。
林晚像個破敗的玩偶，任由擺布，意識依舊漂浮在劇痛過后的虛無邊緣。
剛才那是什么？
幻覺？
瀕死的體驗？
還是……腦損傷后遺癥？
指尖那殘留的、冰冷粘膩的觸感，和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真實得讓她胃部陣陣翻攪。
醫生很快被叫來，在鄭國棟虎視眈眈的目光下進行了一番檢查。
“外傷問題不大，主要是劇烈頭痛和短暫性的視覺、聽覺障礙……可能是嚴重腦震蕩或神經受損的后遺癥，也可能是受到巨大刺激后的應激反應。
需要進一步觀察，最好能做個腦部CT，但……”醫生看了一眼鄭國棟，無奈地搖頭，“目前只能先靜養，給予鎮痛和鎮靜。”
林晚被注**鎮靜劑。
藥物帶來的沉重睡意暫時壓倒了恐懼和身體的**，她昏沉地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壓抑的說話聲和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將她從不安的淺眠中驚醒。
病房的門開著一條縫。
“……確認身份了嗎？”
是鄭國棟的聲音，壓得很低。
“確認了，隊長。”
另一個聲音回答，帶著職業性的疲憊，“西城分局剛發現的第五個，手法完全一致，喉部切割，失血過多致死。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
身份是……”聲音低了下去，林晚聽不清名字，只聽到“單身女性”、“夜班回家途中”幾個詞。
第五個……又一個受害者……就在她躺在病床上忍受痛苦的時候，那個**還在繼續收割生命！
而她，是唯一被“證據”釘死在嫌疑人位置上的替罪羊！
一股混雜著憤怒、恐懼和絕望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
不行！
不能這樣下去！
她必須做點什么！
必須想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鄭國棟和警員的聲音漸漸遠去，似乎是去處理新案子了。
門口的看守換成了一個看起來經驗沒那么老道的年輕警員，正有些疲憊地靠著墻。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纏上了林晚的心頭。
證據……最首接的證據，就在死者身上！
警方封鎖了現場，她不可能接近。
但**……**會被送到哪里？
醫院！
這里是綜合醫院，有停尸房！
新發現的死者，很可能……就在樓下！
這個想法讓她渾身戰栗。
去停尸房？
接觸一具剛剛被殺的**？
光是想象那冰冷的觸感、死寂的氛圍，就足以讓她窒息。
但剛才指尖擦過傷口時爆發的恐怖體驗……那真實的血腥味和冰冷的觸感……一個荒誕卻帶著致命**的念頭在絕望中滋生：那真的是幻覺嗎？
還是……源于她額角傷口之下、那枚來歷不明的異物帶來的……能力？
她被植入的，到底是什么？
鎮靜劑的效力尚未完全褪去，身體虛弱不堪，頭痛仍在隱隱作祟。
但一股比藥物更強烈的、源自求生本能的沖動在血液里奔涌。
她必須知道！
必須驗證！
這是她唯一可能抓住的、洗刷冤屈的機會，哪怕這個機會通向的是更深的地獄！
林晚艱難地挪動身體，動作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疼得她倒吸冷氣。
她咬緊牙關，盡量不發出聲音。
看守的警員似乎有些走神。
她小心翼翼地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掀開被子，雙腳落地時一陣虛浮，差點摔倒。
她扶著冰冷的墻壁站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走在燒紅的炭火上。
她需要一件衣服，一件能稍微遮掩一下病號服的外套。
目光掃過病房角落的簡易衣架，上面掛著她的背包和一件沾著泥污和暗褐色干涸血跡的薄外套——這似乎是車禍后唯一被帶來的“遺物”。
她蹣跚地走過去，抓過那件帶著塵土和血腥氣息的外套披上，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深吸一口氣，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病房門口，年輕警員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林晚屏住呼吸，借著走廊外護士站方向的短暫喧鬧，像一道虛弱的影子，貼著墻壁，悄無聲息地溜出了病房門，迅速拐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里光線昏暗，只有綠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散發著幽幽的光。
冰冷的空氣帶著灰塵的味道。
林晚扶著冰冷的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向下挪動。
通往地下一層的樓梯仿佛沒有盡頭，每一級臺階都耗盡了她的力氣。
額角的傷疤在隱隱作痛，像是在提醒她下方等待著什么。
終于，她踏上了地下一層冰冷的**石地面。
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更陰冷、更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
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頭頂慘白的燈光發出滋滋的微弱電流聲。
空氣似乎都凝滯了，沉重地壓在胸口。
前方，一扇厚重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金屬門緊閉著，門把手冰冷，泛著幽光。
門上只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里面漆黑一片。
停尸房。
林晚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西肢百骸。
她停在門前，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冷汗再次浸透了后背。
真的要進去嗎？
里面……躺著剛剛被奪去生命的陌生人，冰冷的，僵硬的……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及冰冷的金屬門把手。
那寒意順著指尖瞬間蔓延至全身。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酸澀和尖叫的沖動。
為了活下去！
她猛地用力一推——門沒鎖，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
一股比走廊里濃郁十倍、冰冷刺骨的寒氣混雜著強烈的防腐劑和消毒水的味道洶涌而出，瞬間包裹了她。
林晚打了個劇烈的寒顫，牙齒咯咯作響。
室內燈光比走廊更暗，慘白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幾排巨大的、如同冰冷抽屜柜般的金屬停尸柜的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死寂，只有制冷設備低沉而恒定的嗡嗡聲，像某種沉睡巨獸的呼吸。
房間中央，一張覆蓋著白布的不銹鋼推床格外顯眼。
白布下，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白布邊緣，垂落著一縷染成栗色的長發。
第五個受害者！
林晚的呼吸瞬間停滯。
她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挪向那張推床。
每靠近一步，那無形的寒氣就更重一分，幾乎要將她的血液凍結。
她停在床邊，低頭看著那覆蓋的白布。
恐懼讓她胃部痙攣，但她強迫自己抬起手，伸向那片冰冷的白色。
指尖，顫抖著，終于觸碰到了白布下那隆起的、僵硬的輪廓。
就在指尖隔著薄薄布料觸碰到**的瞬間——嗡——！！！
比上一次猛烈十倍、狂暴百倍的劇痛，如同被引爆的**，在她頭顱最深處轟然炸開！
那根本不是什么**錘擊，而是整個顱骨被無形的巨力瞬間捏碎，腦漿被狂暴的颶風瘋狂攪動！
眼前不再是猩紅，而是徹底被一片純粹、粘稠、令人絕望的黑暗吞噬！
尖銳的耳鳴升級為無數**在耳膜內瘋狂嘶嚎、刮擦！
比視覺和聽覺更快一步的，是嗅覺和觸覺。
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鐵銹味！
還有……廉價香水的甜膩尾調，混合著絕望的汗水味道！
冰冷！
刺骨的冰冷！
不是環境的冷，是金屬的冰冷！
鋒利的、冰冷的金屬邊緣，死死地、帶著巨大力量地壓在她的脖頸上！
冰冷得讓靈魂都在凍結！
然后是劇痛！
無法言喻的、撕裂一切的劇痛！
從咽喉深處爆發，瞬間蔓延至全身每一個神經末梢！
氣管被割開，空氣帶著血沫瘋狂涌入又噴涌而出！
生命隨著溫熱的液體急速流失！
絕望！
無邊無際、如同實質般的絕望！
像黑色的瀝青，瞬間灌滿了她的胸腔、口鼻、大腦！
她想尖叫，喉嚨里卻只發出“嗬…嗬…”的、血液倒灌的恐怖聲響！
她想掙扎，身體卻被死死按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動彈不得！
黑暗的視野邊緣，似乎有微弱的光源晃動。
一張模糊的、籠罩在黑暗中的臉孔，帶著獰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生命最后的抽搐。
林晚自己的喉嚨也像被無形的利刃割開！
她無法呼吸！
她猛地彎下腰，雙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因為窒息和劇痛而暴突！
她想要掙脫，想要尖叫，但所有的聲音都被堵死在破裂的咽喉里！
她像一尾被拋上岸的魚，身體劇烈地抽搐、彈動，雙腳無力地蹬踹著冰冷的地面！
“嗬……嗬……”她的喉嚨里，發出了和死者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瀕死的、血液倒灌的恐怖聲音！
“哐當！”
一聲巨響，停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誰在里面？！”
看守她的年輕警員終于察覺不對，循著微弱的異響沖了進來。
他打開燈，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停尸間。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頭皮炸裂！
林晚蜷縮在不銹鋼推床旁的地面上，身體像觸電般劇烈地抽搐痙攣，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臉呈現出駭人的青紫色，眼球可怕地向上翻著，只剩下渾濁的眼白。
口鼻處，正有粘稠的、帶著泡沫的污物不受控制地涌出，弄臟了她披著的外套前襟和冰冷的地面。
她喉嚨里發出斷續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瀕死的、非人的****。
警員驚恐地倒抽一口冷氣，幾乎忘了自己的職責，本能地沖過去：“喂！
你怎么了？！
醒醒！”
他試圖去拉林晚的手。
“嘔——！！！”
就在警員的手即將碰到她的瞬間，林晚的身體猛地弓起，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嘔吐！
大量渾濁的、散發著酸腐氣味的液體噴濺而出，一部分首接濺到了警員的褲腿上。
警員嚇得猛地縮回手，臉色煞白，對著對講機語無倫次地狂喊：“停尸房！
快來人！
嫌疑人出事了！
她在發瘋！
在嘔吐！
像…像要死了！”
嘔吐似乎暫時沖開了咽喉的阻塞。
林晚蜷縮在冰冷的嘔吐物和更冰冷的死亡氣息中，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
視覺和聽覺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在模糊與清晰之間瘋狂閃爍跳動。
剛才那地獄般的經歷——那冰冷的刀刃、撕裂的劇痛、窒息的絕望——依舊死死攥著她的心臟，每一個細節都帶著死者殘留的怨毒和恐懼，烙印在她自己的神經上。
劇痛退潮后留下的是更深的虛弱和一種靈魂被強行撕裂的空洞感。
但就在那片絕望的黑暗和臨死前模糊的視野邊緣，一個極其短暫、卻無比清晰的畫面碎片，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了她的意識：一只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死死地捂住死者的口鼻。
在那只手套的腕部邊緣，因為用力而繃緊，一小片皮膚暴露了出來。
那片皮膚上，赫然紋著一個圖案——線條扭曲、細密交織，如同活物般蔓延的……蜘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