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醒來的時(shí)候，天還沒亮透。

宿舍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冷氣，仿佛墻壁滲出的陰影正緩緩滲進(jìn)空氣。

陳圓圓縮在被窩里，眼睛腫得像哭過一整夜。

陳悅**太陽穴，打了個(gè)哈欠，嘟囔：“昨晚睡得死沉……但好像做了個(gè)怪夢(mèng)，記不太清了。”

林小滿心里一緊。

她記得很清楚——昨夜那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停在廁所門口，連空氣都凝住。

可現(xiàn)在，再看那地磚，干凈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只有心口的沉重提醒她，那不是幻覺。

白天，幾個(gè)女生都刻意回避“昨晚”的話題。

可陳圓圓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發(fā)顫：“你們……聽說過楚學(xué)姐嗎？

就是三年前從這棟樓頂跳下去的那個(gè)。”

話音剛落，寢室里像被抽空了空氣。

蘇雅推了推眼鏡，冷冷地說：“別亂提。

你知道這里本來為什么叫‘404’嗎？”

“因?yàn)椤瓫]人想住？”

陳悅半開玩笑。

蘇雅盯著她，語氣淡漠：“因?yàn)槿钡哪莻€(gè)人，再也回不來了。”

林小滿心頭一震。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昨夜的腳印。

夜幕再次籠罩校園。

宿舍熄燈后，走廊的頂燈忽明忽暗，昏黃的光打在墻壁上，像一張張剝落的舊皮。

風(fēng)聲從窗縫里灌進(jìn)來，帶著鐵銹與霉?fàn)€混合的腥甜味。

林小滿正準(zhǔn)備合眼，忽然”咔噠“一聲。

她猛地睜開眼——宿舍角落，原本空蕩的木柜旁，竟多出了一座古舊的落地座鐘。

鐘面灰暗，指針緩緩顫抖。

“怎么會(huì)有鐘……”林小滿低聲喃喃。

沒人回答，空氣死一般凝固。

下一秒，”咚——“的一聲沉悶回響在耳膜里。

座鐘動(dòng)了。

分針開始逆時(shí)針旋轉(zhuǎn)，速度越來越快，發(fā)出”咔嗒、咔嗒“的異響。

陳圓圓捂住耳朵，聲音尖銳：“關(guān)掉它！

快關(guān)掉！”

蘇雅神色驟冷，左手死死攥著被褥里的一張黃符紙。

紙身輕顫，邊緣竟開始無聲地卷曲、焦黑。

“別碰它！”

蘇雅低聲呵斥，可下一秒，她卻猛地起身，首首走向那座鐘。

林小滿屏住呼吸。

她看到蘇雅的手剛觸到鐘面，黃符紙竟”噗“地一聲自燃，火光冷白，像被什么無形之力瞬間吞噬。

灰燼飛散在半空，又迅速被旋渦般吸入鐘表內(nèi)部。”

咚——“鐘聲再度響起。

空氣驟然冰冷，林小滿覺得脖頸上有股風(fēng)，像一只冰手輕輕掠過。

鐘聲的余音拖得極長(zhǎng)，伴隨“滴答”的聲音，仿佛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扭曲。

分針停在十二點(diǎn)零三分。

林小滿心頭一緊：“不是說她是十二點(diǎn)整墜樓嗎？

為什么會(huì)停在十二點(diǎn)零三分？”

蘇雅眼鏡片反出一抹冷光，低聲說：“傳說的時(shí)間……是墜落的瞬間。

但沒人知道，她的靈魂，在地上掙扎了三分鐘才徹底斷氣。”

“所以……”陳悅的聲音顫抖，“零三分才是她真正的死亡時(shí)刻？”

沒人回答。

就在這時(shí)，鐘面忽然傳出”嘶啦“的細(xì)響，玻璃上竟?jié)B出暗紅色液體，一點(diǎn)點(diǎn)順著指針流淌，滴落在地板。

空氣中血腥味驟然加重，混合著鐵銹般的腥甜。”

啪嗒……啪嗒……“水聲隨之響起，從鐘下延伸出一串濕腳印，首首伸向?qū)嬍抑醒搿?br>
陳圓圓尖叫，整個(gè)人往床角縮去，哭聲幾乎破音。

林小滿卻渾身僵硬，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腳印。

她清楚地看到——那腳印一步步走近，濺出的水跡冰冷刺骨，仿佛真有人赤腳從她身邊擦過。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嘴里卻彌漫起血腥味，像被灌進(jìn)一口生銹的鐵水。

“你們看！”

陳悅的嗓音沙啞，手指著窗邊。

眾人齊刷刷轉(zhuǎn)頭。

窗玻璃”咔嚓“一聲，驟然裂開一道縫隙。

隨即，一聲沉悶的悶響從樓外傳來，震得整棟宿舍樓都輕輕顫抖。

那聲音，像是重物墜地。

陳圓圓捂住嘴，淚水決堤：“是她！

是她又跳了一次！”

蘇雅冷聲道：“那不是重演，而是她要讓我們記住——她是怎么死的。”

鐘聲猛地停下。

寢室陷入死寂。

下一秒，林小滿感到頭發(fā)被什么無形的東西輕輕扯動(dòng)。

她僵硬地抬眼，正對(duì)上窗玻璃上浮現(xiàn)的一張模糊臉龐。

那張臉蒼白如紙，五官被水痕模糊成一片，唯有眼睛死死盯著她，嘴唇蠕動(dòng)。

聲音從西面八方滲出，斷斷續(xù)續(xù)：“……三分鐘……就差……三分鐘……”林小滿呼吸驟停。

她猛然意識(shí)到——她們看到的，并不是簡(jiǎn)單的鬼影，而是楚學(xué)姐“死亡最后三分鐘”的執(zhí)念。

寢室里，只有鐘擺”吱呀“搖晃的聲音。

然后，一切歸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