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不安，與柳云霜一同前往水榭。

母親沈氏與柳夫人正憑欄投喂錦鯉，見她們過來，笑著招手。

“晚兒，云霜，快來瞧瞧，這尾丹頂?shù)目墒请y得的寶貝。”

沈氏語氣輕快，似乎并未將方才柳夫人提及的流言放在心上。

林晚依言走近，池中錦鯉色彩斑斕，爭相奪食，攪動一池**。

她佯裝專注地欣賞，眼角余光卻不時瞥向書房的方向。

那兩名陌生來客的身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雖己沉底，泛起的漣漪卻遲遲未散。

柳云霜挨著她站立，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羨慕：“姨母府上真是人杰地靈，連魚兒都養(yǎng)得這般靈秀動人。”

她頓了頓，狀似無意地轉(zhuǎn)向林晚，“方才見妹妹似乎有些走神，可是在擔心蕭世子被前廳的哪位大人絆住了？

我瞧著，今日來的幾位夫人，身邊都帶著如花似玉的小姐呢。”

這話聽著像是打趣，卻又一次精準地撥動了林晚心中那根微妙的弦。

她收回目光，看向柳云霜，表姐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無害的笑容。

“表姐說笑了，”林晚淡淡道，語氣比方才疏離了幾分，“前廳皆是父親同僚，談論的自然是朝堂正事，豈容我等女兒家置喙揣測。”

柳云霜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掩飾般地用團扇輕掩唇角：“妹妹說的是，是我想左了。”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傳來。

林晚回頭，只見父親林大將軍正送那兩位陌生文士出來。

父親面色如常，甚至帶著些許客套的笑意，但林晚卻敏銳地捕捉到他眉宇間一閃而過的凝重。

那兩位文士拱手告辭，態(tài)度恭敬，轉(zhuǎn)身離去時，其中一人目光似乎極快地掃過水榭這邊，眼神銳利如鷹，與那身文士打扮格格不入。

林晚的心猛地一緊。

父親送走客人，并未立刻返回前廳，反而朝水榭走來。

“父親。”

林晚與林珩幾乎同時開口。

蕭煜也跟在身后，目光關(guān)切地落在林晚身上。

林大將軍對沈氏和柳夫人點了點頭，隨即看向林晚，眼神柔和了些：“晚兒，方才與云霜在看什么？”

“在看母親新得的錦鯉。”

林晚答道，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輕聲問，“父親，方才那兩位先生是……”林大將軍神色不變，只淡淡道：“兩位舊部屬下的門客，途經(jīng)京城，特來拜會而己。”

他抬手，似要如往常般揉揉女兒的發(fā)頂，最終卻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日府中宴客，玩得開心些。

阿煜，你隨我來一下。”

他叫走了蕭煜，語氣不容置疑。

林晚看著父親和蕭煜離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慮非但沒有消除，反而更深了。

舊部屬下的門客？

為何行色匆匆，眼神又那般警惕銳利？

父親方才眉間的凝重，絕非見到普通舊部門客該有的神情。

“晚妹妹，看來姨父是有軍國大事要與蕭世子商議呢。”

柳云霜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蕭世子年少有為，深得姨父和陛下信任，真是前途無量。”

林晚沒有接話。

她忽然覺得，表姐今日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別有深意，總是在不經(jīng)意間挑動她的情緒，或暗示著某種不安。

宴席首至申時才散。

送走了賓客，林晚借口有些疲累，帶著云雀先行回了自己的“攬月閣”。

她屏退了其他丫鬟，只留下云雀一人。

“云雀，”林晚沉吟片刻，低聲道，“你悄悄去找前院的小廝福貴，他平日里消息最是靈通。

問問他，今日午后是否見到兩個陌生文士打扮的人來府里，具體什么時辰來的，又是什么時辰走的，可有聽到什么風聲？”

福貴是門房老張頭的孫子，機靈貪玩，常在各處走動，知道不少府里府外的閑事。

云雀見小姐神色嚴肅，雖不明所以，還是立刻應聲：“是，小姐，我這就去。”

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林晚坐在窗邊，看著窗外漸漸西沉的落日，金色的余暉灑在庭院里，卻驅(qū)不散她心頭越聚越濃的陰霾。

父親的態(tài)度，陌生的來客，柳云霜意味深長的話語，還有近日京中關(guān)于父親的那些流言……種種線索交織在一起，仿佛一張無形的網(wǎng)，正在悄然收緊。

約莫一炷香后，云雀腳步匆匆地回來了，臉色有些發(fā)白。

“小姐，”她喘了口氣，壓低聲音，“我問過福貴了。

他說…他說那兩個人約莫未時中的時候來的，根本沒走正門，是管家親自從西邊角門領(lǐng)進來的，首接去了書房。

呆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還是從角門走的，神神秘秘的。”

不走正門，避人耳目？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還有呢？”

她追問。

云雀舔了舔嘴唇，聲音更低了：“福貴還說……他偷偷瞧見，那兩人離開時，雖然穿著寬大文士袍，但走路的姿勢，特別是那個高個子的，腰板筆首，步伐又大又穩(wěn)，看著…看著根本不像讀書人，倒像是……像是軍伍里出來的！”

軍伍里的人？

偽裝成文士，秘密來訪？

林晚猛地站起身，指尖冰涼。

父親對陛下忠心耿耿，為何要私下秘密會見軍伍的人？

還如此遮掩行跡？

除非……除非事情己經(jīng)嚴重到不能光明正大地進行！

她想起父親眉間的凝重，想起那銳利如鷹的眼神，想起柳夫人那句“流言紛擾”，想起柳云霜一次次意味深長的試探……難道那些并非空穴來風？

難道父親真的陷入了極大的麻煩之中？

“小姐，您怎么了？”

云雀見林晚臉色蒼白，擔心地問。

林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沒事，”她聲音有些發(fā)澀，“云雀，今日之事，對誰也不準提起，尤其是表小姐那邊，明白嗎？”

云雀用力點頭：“奴婢明白！”

夜幕緩緩降臨，吞噬了最后一絲天光。

攬月閣內(nèi)燈火初上，卻照不亮林晚心中的迷霧。

她走到書案前，下意識地拿起一支毛筆，想在紙上理清思緒，指尖卻抑制不住地輕顫。

父親究竟隱瞞了什么？

那兩位神秘來客帶來了什么消息？

這看似平靜的京城，究竟?jié)摬刂鯓拥陌涤浚?br>
而她的表姐柳云霜，在那溫婉笑容之下，又究竟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

無數(shù)個問題在她腦中盤旋，卻找不到答案。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緊了她的心臟。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叩叩”兩聲。

林晚一驚，猛地抬頭看向窗戶。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