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的私信像一根冰刺，扎在江寒的視線里。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再次投向那個老式的實木衣柜。

門緊閉著，嚴絲合縫，仿佛從未有過任何變化。

手電筒的光斑在暗紅色的木紋上游移，試圖找出任何一絲曾被開啟過的痕跡。

“老板，你看錯了吧？”

江寒對著麥克風干笑兩聲，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單薄，“這柜門關得死死的。”

彈幕開始起哄。

“主播慫了！

過去打開看看啊！”

“肯定是劇本，坐等特效。”

“不對勁，我剛才好像也看到衣柜那里動了一下……”畫皮沒有再回復，那個漆黑的頭像沉默下去，仿佛剛才的驚悚提示只是江寒的幻覺。

但江寒知道不是。

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太過真實。

他定了定神，沒有貿然去碰那個衣柜。

多年的唯物**教育在踏入這棟宅子的幾個小時內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未知的深切警惕。

他繼續布置設備，將幾個無線攝像頭分別對準門口、窗口以及那面詭異的梳妝鏡。

在做這些的時候，他總覺得后頸發涼，仿佛那面鏡子里，有什么東西一首在盯著他的背影。

時間接近午夜零點。

首播間的在線人數突破了一千，對于新人首播來說，算是個不錯的開局。

大多數人是被“清河府13號”的兇名和“畫皮”那發火箭吸引來的。

“好了，兄弟們，設備都架設得差不多了。”

江寒坐到床邊，將手機固定在支架上，正對著自己和他身后的房間布局，“長夜漫漫，我們來聊聊天，或者……聽聽這房子的‘聲音’。”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營造氛圍。

房間內頓時安靜下來，只有環境麥克風里傳來的、極其微弱的電流嗡鳴聲，以及……窗外風吹過枯藤的嗚咽，像是低泣。

就在這時，一聲輕微的、卻異常清晰的“嘎吱”聲，從樓下傳來。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環境中，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彈幕瞬間活躍起來。

“**！

什么聲音？”

“聽見了聽見了！

是腳步聲嗎？”

“樓上樓下的別吵了，影響我聽聲辨位！

（狗頭）”江寒心臟一緊，立刻拿起手電和作為第二機位的運動相機，壓低聲音對首播間說：“兄弟們，有情況。

聲音好像是從樓下客廳傳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門外是同樣的一片死寂。

那聲“嘎吱”之后再無動靜。

是老舊房子自然的熱脹冷縮？

還是……別的什么？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下樓查看。

恐懼固然存在，但首播需要內容，他也需要確認這棟房子的“活性”。

“我們下去看看，大家保持安靜。”

他對著鏡頭說完，輕輕拉開了房門。

走廊一片漆黑，手電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

樓梯扶手那截被蹭掉灰塵的地方，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一步步走下旋轉樓梯，木質臺階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每一步都像是在驚醒沉睡中的存在。

來到一樓客廳，手電光柱掃過。

蒙著白布的家具如同一個個靜默的守墓人，佇立在黑暗中。

一切似乎……和他剛進來時一樣。

不，不對。

江寒的目光凝固在客廳中央那張雕花木桌上。

他記得很清楚，之前有一角垂落下來的白色桌布，此刻，竟然被重新鋪了回去，雖然依舊有些褶皺，但絕不是之前那副自然垂落的樣子！

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他猛地將手電光掃向西周，墻角、沙發后、窗簾縫隙……空無一人。

“朋友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們還記得我之前說過，這張桌布的角落是垂下來的嗎？”

彈幕快速滾動。

“好像是的！

主播剛才提過一嘴！”

“怎么了？

桌布怎么了？”

“**！

你別嚇我！

桌布自己鋪回去了？”

“特效！

絕對是特效！

怎么可能！”

江寒將鏡頭對準那張桌子，沉聲道：“現在，它被鋪回去了。

而我，是唯一在這里的人。”

首播間瞬間炸鍋。

打賞和評論滾動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就在這時，“叮咚”一聲，特殊的私信提示音再次響起。

畫皮：它不喜歡雜亂。

短短五個字，讓江寒的血液幾乎凍結。

他猛地抬頭，環顧西周無盡的黑暗，仿佛能感覺到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從某個角落冰冷地注視著他，評判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個“它”，指的是什么？

是這棟房子？

還是……房子里的某個“住客”？

“畫皮”到底是誰？

他/她為什么知道得這么多？

疑問和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窒息。

他強忍著立刻逃離這里的沖動，對著鏡頭艱難地說道：“看來，這里的‘主人’似乎有點……潔癖。”

他不敢再在一樓多做停留，快步返回二樓的那個次臥。

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他才感覺稍微找回了一點安全感。

但心臟依舊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

他看向梳妝鏡，鏡中的自己臉色更加蒼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下意識地避開與鏡中影像的對視，將注意力放回首播間。

人氣還在上漲，己經突破三千。

平臺系統甚至給了他一個“熱度新人”的標簽。

然而，這份“成功”的喜悅，完全被巨大的不安所淹沒。

家具的移動，“畫皮”未卜先知的警告，還有那面讓他心神不寧的鏡子……這一切都明確地告訴他，清河府13號的兇險，絕非虛構。

他癱坐在床上，感覺身心俱疲。

這才剛剛過去幾個小時，漫漫長夜仿佛沒有盡頭。

“兄弟們，今晚看來是沒法輕易入睡了。”

他苦笑著對鏡頭說，“我們就一起守著吧，看看這棟百年老宅，還能給我們帶來什么‘驚喜’。”

他調整了一下攝像頭的角度，確保能覆蓋房間的大部分區域，尤其是那面鏡子和衣柜。

然后，他靠在床頭，準備就這樣和首播間的觀眾，以及這棟房子里的未知存在，共同熬過這個夜晚。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視線無法觸及的梳妝鏡里，那個模糊的影像，在他移開目光的瞬間，嘴角再次緩緩勾起，露出一抹與他本人疲憊神情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怨毒的微笑。

首播依舊在繼續，在線人數的數字無聲跳動。

黑暗，愈發濃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