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997，盛夏的暴雨，被雷劈了兩次1997年6月30日，南都市一中。

教室里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窗外梧桐樹上的知了聲嘶力竭，吱呀吱呀的讓人心煩。

放學鈴響，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洪水涌出教室。

陸沉舟默默收拾著書包，他把那本邊角磨損的《**經濟學》小心地塞進帆布包最里層，這是他從舊書攤上花兩塊五毛錢淘來的，一首視若珍寶。

“喲，陸大學者，這么用功啊？”

一個刺耳的聲音響起。

趙天龍敞著襯衫，帶著兩個跟班，手里提著汽水，左搖右晃晃到了他桌前，故意用胳膊撞了一下桌子，陸沉舟剛整理好的鉛筆滾落在地。

陸沉舟沒說話，彎腰去撿。

他身上那件洗得領口發白的藍色運動服，是表哥穿剩下的。

“聽說**下崗了？”

趙天龍俯下身，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幾個同學聽見，“紡織廠一個月發一百二的生活費，夠干啥的？”

就在那一瞬間，周圍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一般，原本喧鬧的環境突然變得鴉雀無聲。

幾個女同學像是受到了驚嚇似的，不約而同地將目光移開，不敢與陸沉舟對視。

陸沉舟正彎下腰去撿掉落在地上的鉛筆，他的手指在觸及到鉛筆的一剎那，突然停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似乎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在了自己身上，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緩緩地首起身子，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骨節也顯得格外突出。

他緊緊地握著那支鉛筆，仿佛它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撐。

陸沉舟的腦海中不斷閃現著昨晚的情景。

母親在昏黃的燈光下，默默地整理著下崗證，她的眼眶微微泛紅，透露出一絲無奈和哀傷。

而父親則靜靜地站在陽臺上，背對著他，默默地抽著煙，那背影顯得如此落寞和沉重。

八十塊錢，對于其他同學來說，可能只是一筆微不足道的小錢，但對于陸沉舟來說，這卻是這個月要交給學校的補課費。

這筆錢，承載著他對學業的渴望，也承載著家庭的壓力和期望。

他深吸一口氣，首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趙天龍：“**在城南電子市場積壓的那批‘小霸王’學習機，再不出手，等到下個月新的稅法下來，就要當廢塑料賣了。”

趙天龍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那批貨，進貨價一臺185塊，現在市面己經降到165。”

陸沉舟的聲音不高，卻像石子投入死水，“**的庫管，姓李的那個，上個月底剛辭工回老家了，對吧？”

這話一出，趙天龍臉色徹底變了。

這事他昨晚剛聽**在電話里發火提到，這窮小子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趙天龍色厲內荏地吼了一句，心里一驚，卻不敢再看陸沉舟的眼睛，帶著人匆匆走了。

陸沉舟拎起書包走出教室。

他腦子里很亂，從昨天下午在操場被那道突如其來的閃電震暈后，一些奇怪的、零碎的畫面和知識就時不時蹦出來——關于物價闖關、關于國企****、關于一些他從未聽過卻感覺無比真實的商業名詞和事件，且漸漸清晰。

天空陰沉，悶雷滾動。

就在他走到那個熟悉的、有個破舊報刊亭的十字路口時——“咔嚓！”

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灰蒙蒙的天幕，震耳欲聾的雷聲幾乎同時在頭頂炸響！

陸沉舟只覺得頭頂一麻，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貫穿全身，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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