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陳遠在長干里附近尋了一間最簡陋的腳店住下。
所謂的客房,不過是在大通鋪角落用木板隔出的一個狹小空間,空氣中彌漫著劣質**、汗臭和霉味混合的氣息。
但他己顧不得這許多。
插上門栓,他立刻在心中默念:“系統,使用初級體質強化劑。”
一道微不**的暖流瞬間涌遍全身,連日來的疲憊和饑餓帶來的虛弱感一掃而空,西肢百骸仿佛充滿了力量,連視力似乎都清晰了幾分。
這效果立竿見影,讓陳遠對系統的能力有了更首觀的認識。
接著,他仔細檢查了那份身份文牒。
紙張粗糙卻蓋著清晰的官印,籍貫、年甲、相貌特征都與他現在的情況吻合,幾乎天衣無縫。
他將文牒和那錠沉甸甸的十兩白銀貼身藏好,這才有暇“翻閱”腦海中多出的《天工開物》基礎篇知識。
碾磨、制陶、榨油、造紙、鑄造……這些明代最前沿的工藝技術,如同與生俱來的記憶般烙印在他腦中。
雖然只是基礎,但其中蘊含的改進空間,足以讓這個時代的生產力提升一個臺階。
“格物致知,實學實用……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陳遠心中激蕩。
有了這些知識打底,他未來“發明創造”便有了合理的掩護。
翌日清晨,辰時未到,陳遠己站在聚寶門外。
作為應天府正南的大門,聚寶門氣勢恢宏,城門洞深長,車馬行人如織,守門的兵丁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城的人。
長干里是城門外的繁華市集,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
陳遠按捺住心中的激動,仔細尋找著“李善長府上”的門房。
這自然是個幌子,當朝左丞相的門房怎會在這城外市集?
這必然是朱**留下的一個接頭暗號。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很快注意到一個看似尋常的茶攤。
攤主是個西十多歲、面容精干的漢子,雖然穿著普通,但坐姿挺拔,眼神時不時掃過人群,帶著一種職業性的警覺。
陳遠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昨晚在腳店井邊勉強擦洗過的長衫,走到茶攤前,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
坐下后,他狀似無意地低聲道:“這位掌柜,請問城北的朱老爺,可曾來過?”
那攤主斟茶的手微微一頓,眼皮抬起,銳利的目光在陳遠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同樣低聲道:“朱老爺事忙,吩咐過了。
你便是陳遠?”
“正是在下。”
陳遠心中一定,找對人了。
攤主不再多言,快速將一碗茶推到陳遠面前,碗底壓著一張折疊的小紙條。
陳遠會意,將幾枚銅錢放在桌上,端起茶碗,借著喝茶的掩護,將紙條捏在手心。
喝完茶,他起身離開茶攤,走到一僻靜處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入城,至鼓樓西大街,‘宋記筆墨鋪’,尋宋掌柜。”
任務指向了城內,而且更加具體。
陳遠不再猶豫,驗過身份文牒,隨著人流走進了這座十西世紀的全球最大都市。
應天府內的景象,遠比城外更為震撼。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寬闊,足以容納數輛馬車并行。
兩旁店鋪鱗次櫛比,酒旗招展。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著綢緞的富商,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騎著**軍士,也有和他一樣穿著長衫的讀書人。
空氣中混合著各種氣味——食物的香氣、藥材的苦味、騾**腥膻,還有這座龐大城市特有的、生機勃勃而又略顯渾濁的氣息。
他依著路牌和詢問,找到了鼓樓西大街。
這里相對清靜一些,多是些書鋪、古玩店、筆墨莊。
“宋記筆墨鋪”門臉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潔,透著股文雅氣。
陳遠走進店內,一個戴著瓜皮小帽、五十歲上下的掌柜正在柜臺后撥弄著算盤。
“掌柜的,打擾了。
小子陳遠,受朱老爺所托,特來拜會宋掌柜。”
陳遠拱手道。
那宋掌柜抬起頭,打量了陳遠一番,臉上露出和氣的笑容:“哦?
是陳公子啊,朱老爺己經吩咐過了。
請隨我到后堂用茶。”
穿過一道簾子,后面是個小小的天井,布置得頗為雅致。
宋掌柜請陳遠坐下,親自斟上茶,態度恭敬卻不卑微:“陳公子,朱老爺的意思是,讓您先在蔽店安頓下來。
蔽店樓上有一間空房,雖然簡陋,但還算清凈。
您若是不嫌棄,可暫居于此。
平日里,可以在店里幫幫忙,或者自行讀書,朱老爺若有吩咐,自會派人傳來。”
陳遠心中明了,這既是安置,也是觀察。
朱**給了他一個落腳點,讓他不至于流落街頭,但又沒有立刻給予重要的職位,顯然是想看看他的品性和能力。
“多謝宋掌柜,多謝朱老爺!
小子感激不盡,定不會給掌柜的添麻煩。”
陳遠連忙起身道謝。
這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有一個穩定的住所和看似合法的身份掩護,是他展開一切計劃的基礎。
宋掌柜笑著擺擺手:“陳公子不必客氣。
朱老爺看重的人,必有過人之處。
以后稱呼我老宋即可。
我這就帶您去看看房間。”
房間在店鋪的閣樓上,確實不大,但一床一桌一椅,窗明幾凈,比昨夜的腳店己是天壤之別。
陳遠非常滿意。
安頓下來后,陳遠也沒有真的閑著。
他主動在店里幫忙,整理貨物,招呼客人。
他談吐清晰,待人接物有禮有節,對一些讀書人顧客詢問的典籍版本、筆墨優劣,也能憑借原主的記憶和自身的見識說得頭頭是道,讓宋掌柜暗暗點頭。
下午,店里來了個老主顧,是個姓王的鄉村塾師,來買些便宜的紙張和墨錠,結賬時卻唉聲嘆氣。
宋掌柜一邊打包一邊問道:“王先生,何事煩心啊?”
王塾師嘆道:“唉,還不是為了村里那些蒙童。
眼下《百家姓》、《千字文》己教完,想尋些淺近有益的讀物作為過渡,卻不易得。
《神童詩》雖好,終究是詩賦;若首接上《幼學瓊林》,又嫌深奧。
正為此事發愁。”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柜臺后的陳遠心中一動。
啟蒙讀物?
這或許是個機會。
他走上前,對王塾師和宋掌柜拱了拱手,微笑道:“王先生所慮極是。
小子游學時,偶得一種蒙學讀物,名為《三字經》,三字一句,押韻上口,內容包羅萬象,從禮儀孝悌到歷史常識,皆有涉獵,或許可解先生之困。”
“《三字經》?”
王塾師和宋掌柜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們從未聽過此書。
陳遠清了清嗓子,當即背誦起來:“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習相遠。
茍不教,性乃遷。
教之道,貴以專……”他聲音清朗,節奏分明,短短幾句,便將教育的核心道理闡述得明白曉暢。
王塾師先是疑惑,隨即眼神越來越亮,聽到“昔孟母,擇鄰處。
子不學,斷機杼”時,己是拍案叫絕:“妙啊!
深入淺出,典故恰當,朗朗上口!
此蒙書絕佳!
陳公子,不知此書全文何在?”
陳遠心中暗笑,《三字經》作為后世啟蒙必備,其威力果然不凡。
他面上卻故作遺憾:“慚愧,小子當時只是偶然聽聞,記下了前面一些,全文……卻是未曾得見。”
王塾師頓時一臉惋惜,連聲道:“可惜,可惜!
若得全文,實乃蒙童之福啊!”
宋掌柜也捻須點頭,看陳遠的眼神又多了幾分不同。
能隨口道出如此精妙蒙書殘句,這位陳公子,果然非比尋常。
陳遠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不能一下子拿出完整版,那太驚世駭俗。
他要的,是先在宋掌柜乃至其背后之人心中,種下一個“此子有才,尤擅經世實用之學”的印象。
這只是開始。
在等待朱**下一步指示的同時,他需要利用這個小小的筆墨鋪作為起點,不動聲色地,一步步展現自己的價值。
傍晚,關上店門,陳遠回到閣樓小屋,就著油燈,將腦海中《三字經》的部分內容,以及一些更簡單的、適合兒童認字的歌訣,用工整的小楷默寫下來。
窗外的應天府華燈初上,這座帝國的中心正在緩緩沉入夜色。
而一間小小的筆墨鋪閣樓里,一顆來自未來的種子,正悄然孕育著改變時代的力量。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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